2003年非典,那陣子的恐慌,經歷過的人都懂。
街上空蕩蕩,藥店里的板藍根和白醋被搶光,醫院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每天新聞里跳動的感染數字讓所有人心里發毛。
鐘南山團隊正在沒日沒夜地搞研究,實驗室設備老化、經費緊缺,整個科研推進舉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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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筆2800萬的捐款悄悄到了鐘南山團隊的賬上。
沒有新聞發布會,沒有鏡頭跟拍,連個署名都低調得不行。
后來人們才知道,掏這筆錢的人叫霍文遜——霍英東的兒子。
很多人第一反應是:哦,富二代捐錢嘛,不就是動動手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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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要是了解霍文遜這個人,就會發現事情遠沒有這么簡單。
他捐這筆錢,不是因為他有錢,而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個醫生。
他太清楚前線在經歷什么,太明白那些實驗室設備意味著什么。
這不是一個富豪在做慈善,這是一個同行在拉兄弟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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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英東是什么人,稍微了解點香港歷史的都知道。
白手起家,從碼頭搬運工干到地產大亨,身家數百億,三房太太,十個兒子三個女兒,標準的香港豪門大家長。
但霍英東治家有一條鐵律:家族核心生意,只傳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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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呂燕妮生了三個兒子——霍震霆、霍震寰、霍震宇,從七十年代起就被安排進公司,一步步接受商業訓練。
這三位才是霍家商業帝國的"法定繼承人",二房三房的孩子,說白了,吃喝不愁,但別惦記那把交椅。
規矩就是規矩,霍家上下沒人有異議。
可偏偏,霍英東最疼的那個孩子,不在大房,在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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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就是霍文遜。
寵到什么程度?霍文遜出生那年,霍英東剛收購了一棟寫字樓,轉頭就把大廈改名叫"文遜大廈"。
十幾個孩子里頭,享受過這待遇的,就他一個。
要擱一般豪門家庭,老爹這么偏心,其他兄弟姐妹早就鬧翻天了。但霍家的事,霍英東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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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正常邏輯,霍文遜哪怕不碰核心生意,光憑這份寵愛,在家族體系里混個副總裁、董事之類的位子,這輩子也穩穩當當。
別說奮斗了,就是天天打高爾夫、出海釣魚,也沒人說什么。
然而這位爺,做了一個讓整個霍家都沒想到的決定——他要學醫。
不是學金融,不是學管理,不是學法律,是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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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香港豪門圈子里,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時候有頭有臉的家族,孩子不是學商就是從政,誰家把繼承人往醫院里送?
學醫意味著你得熬,得苦讀,得值夜班,得跟血肉模糊的手術臺打交道,最后掙的錢可能還不如家族生意一天的流水。
可霍文遜就是鐵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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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說得清這股子勁兒從哪來的。也許是少年時期某次生病的經歷觸動了他,也許是在某本書里讀到了什么,也許純粹就是骨子里的東西。
總之,當哥哥們西裝革履出入寫字樓的時候,他抱著厚厚的醫學教材走進了香港大學。
1980年霍文遜考入港大醫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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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得多說一句:港大醫學院在亞洲的地位,懂的都懂。錄取率極低,課程強度極大,淘汰率也不含糊。
你姓霍也好,姓李也罷,進了這扇門,誰也幫不了你,全憑自己。
霍文遜在港大的日子,據說跟普通學生沒什么兩樣。
泡圖書館、蹲實驗室、跟著教授上臨床,該吃的苦一樣沒少。沒有專車接送,沒有助理跟班,就是一個埋頭啃書本的醫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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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后,25歲的他拿到了內外全科醫學學士學位,是當年港大醫學院最年輕的畢業生之一。
25歲當醫生,這個年紀放在今天也算相當厲害了。
拿到學位只是起點。
畢業后的霍文遜進了瑪麗醫院。這是香港最頂尖的公立醫院之一,也是港大醫學院的教學醫院,能進去的都是尖子中的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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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最基層的住院醫生干起,輪轉各個科室,值班、查房、上手術臺,一樣不落。
后來他又轉去了伊利沙伯醫院,繼續在外科打磨。
你想想這個畫面:一個身家幾百億的豪門公子,凌晨三點被呼叫機叫醒,揉著眼睛跑去急診處理病人。
他的兄弟們可能正在某個高級會所談生意,而他穿著手術服、戴著口罩,在無影燈下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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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日子,他過了很多年。
慢慢地,霍文遜在外科圈子里有了名氣,尤其是內窺鏡技術這一塊。
內窺鏡手術說起來輕巧,做起來極其考驗功底——在狹小的人體腔道里操作器械,全靠屏幕上的畫面引導,手上差一毫米,結果可能天差地別。
他在這個領域鉆研得很深,后來做到了國家衛生部內窺鏡技能評估委員會副主席,還當上了世界內鏡醫生協會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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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頭銜不是花錢買來的,是一臺一臺手術、一篇一篇論文攢出來的。
霍英東對這個兒子的選擇,態度也很有意思。一開始大概是有些不理解——好好的家族企業你不干,非要去醫院受這份罪?
但后來,老爺子不但沒攔著,還專門給霍文遜設立了醫學研究基金,等于變相告訴他:你放心去干,錢的事別操心。
一個商業巨鱷,愿意為兒子的醫學理想掏腰包,這份開明在那個年代相當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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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霍英東眼里,兒子選擇了一條更難的路,但也是一條更值得尊敬的路。
那2800萬到底起了多大作用?說個細節你就明白了:當時鐘南山團隊的P3實驗室亟需升級改造,沒有合格的實驗室,很多關鍵性的病毒研究根本沒法開展。
霍文遜的這筆錢,直接解決了實驗室升級的燃眉之急,讓研究團隊能夠在更安全、更高效的環境下推進工作。
后來有人問他為什么捐這筆錢,他的回應很簡單,大意是:我是醫生,我知道他們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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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豪言壯語,就是一個醫生對另一群醫生的支援。
非典之后,霍文遜把精力轉向了另一個方向:教書育人。
他去了澳門科技大學,擔任醫學院院長。
當時這個醫學院剛從健康科學學院升級改制,底子薄、資源少,很多東西都要從頭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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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文遜親自操刀,引進了一套高端醫學仿真模擬訓練系統,讓學生可以通過3D成像技術模擬手術操作。
這套系統在當時可不便宜,但他堅持要搞,理由也很實在:醫學生上手術臺之前,模擬訓練做得越充分,將來犯錯的概率就越低,病人就越安全。
這個邏輯,只有真正在手術臺上摸爬滾打過的人才說得出來。
2009年霍文遜拿了個分量很重的獎——恩德思醫學科學技術獎章,也就是中國內鏡杰出領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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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對他在內窺鏡領域幾十年耕耘的認可。可惜的是,霍英東在2006年就去世了,沒能看到兒子拿獎的這一天。
五年之后,2014年霍文遜又拿了一個更大的獎:格樂士和平獎。
這個獎很多人可能沒聽過,但它的含金量相當高,是聯合國認可的國際性獎項,專門頒給那些為人類和平與生命尊嚴做出重大貢獻的人。
一個醫生能拿到這種級別的榮譽,足以說明他做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看病救人"的范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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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霍文遜還干了一件很有前瞻性的事——他創辦了生物醫藥公司,和香港理工大學合作,研發了一套自動快速診斷系統,能在一個小時之內檢測出40種常見的呼吸道病原體。
一個小時40種病原體。
放在以前,光做一項檢測可能就要等上好幾天。
這項技術直接把診斷效率拉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后來新冠疫情暴發,這類快速檢測技術的價值更是被充分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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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醫藥這行,投入大、回報慢、風險高,很多投資人避之不及。
霍文遜的公司成立之初也不好過,股東們多年沒拿過一分錢分紅。但他硬是扛了下來。用他的話說,這東西能救命,值得做。
他還搞了個挺有意思的產品:公共衛生消毒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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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消毒噴霧技術裝進機器人里,讓它在地鐵站、公共場所自動巡邏消毒。這東西后來不只在北京、深圳、香港投入使用,還賣到了歐洲。
在公益這塊,霍文遜延續了霍英東的老傳統,但做法更加務實和低調。
他成立了慈善基金會,重點方向是教育和鄉村建設。這些年累計捐出去的錢超過15億港元,在全國各地修了200多所希望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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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億是什么概念?夠在香港核心地段買好幾棟商業樓了。但他沒拿去投資,全撒在了那些偏遠山區孩子的課桌上。
他好幾次被評為"香港十大慈善家",但你幾乎在任何采訪和報道里都看不到他主動提這些事。這個人好像天生就不愛出風頭,做完事就走,連句漂亮話都懶得說。
霍家十三個孩子,大房的在商界、體育界各有成就,霍震霆搞體育外交搞得風生水起,霍震寰把家族企業打理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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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擺在臺面上的光鮮。而霍文遜呢,像是家族里最安靜的那個存在,不爭不搶,不顯山不露水,卻在另一個戰場上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如今的霍文遜已經年過六十,但依然活躍在醫學一線。
他的幾個孩子,也沒有走回家族企業的老路,分別成了律師、醫生、建筑師,各憑本事吃飯。
有人說這是家風傳承,我覺得更像是一種選擇的自由。
當你見過父親如何用自己的雙手掙來尊嚴和成就,你自然不會想著躺在祖輩的功勞簿上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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