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學者發現1812年原始童話集暗藏致命真相

為紀念格林兄弟首次出版《兒童與家庭童話集》200周年，杰克·齊普斯在此探討了這版備受忽視的初版的重要性，以及它向我們要揭示了這兩位民俗學家兄弟的動機與激情。

世界各地舉辦了無數慶?；顒樱约o念格林兄弟分兩卷出版的《兒童與家庭童話集》問世200周年。這些慶典背后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吊詭：絕大多數人其實并不了解格林童話的原始面貌，甚至對格林兄弟的生平知之甚少。

換言之，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格林兄弟的初版與最終版（即所謂的定本）截然不同；不知道他們出版了七個不同的版本；更不知道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對故事的內容和風格進行了大刀闊斧的修改，并隨之改變了他們對民間傳說和童話的理念。

事實上，如果我們回過頭來仔細審視初版，關于格林兄弟對德國乃至歐洲民俗學的獨特貢獻，仍有許多值得挖掘之處。正是這一版本，點燃了整個歐洲和英國民俗學家收集口頭傳統故事并為后世保存的先鋒努力。

為了解釋為何我認為重新發現格林兄弟初版不僅令人興奮而且具有啟發性，我想分享一些重要的背景信息，將格林兄弟的收集工作置于社會歷史背景中，以闡明他們的卓越成就。

他們全家從哈瑙的一個小村莊搬到了附近的省級城市卡塞爾，兄弟倆一直受到經濟問題和對兄弟姐妹擔憂的困擾。父親已去世多年，母親也即將離世。拿破侖戰爭的肆虐使他們的處境雪上加霜。

雅各布中斷學業，為黑森戰爭委員會服務。威廉通過了法律考試，成為一名公務員，并在皇家圖書館找到了一份薪水微薄的圖書管理員工作。當法軍占領卡塞爾時，雅各布失去了他在戰爭委員會的職位，但隨后被聘為新國王熱羅姆（拿破侖的弟弟，當時統治威斯特伐利亞）的圖書管理員。

就在他們二十多歲的時候，他們即將推出那部在整個德國普及度僅次于《圣經》，并風靡整個西方世界的童話集。

格林兄弟繼續從朋友、熟人和同事那里收集故事。當他們意識到布倫塔諾不會使用他們手稿中的故事時，在共同的朋友、另一位浪漫主義作家阿希姆·馮·阿爾尼姆的建議下，他們決定出版自己的合集。這套合集已增長到大約86個故事，他們出版了這些故事，隨后又出版了另外70個。

這兩部合集構成了初版，并包含了對故事的注釋以及學術序言。在討論這兩卷書中故事的獨特品質之前，我想簡要評論一下年輕格林兄弟的理想主義初衷。也就是說，我想總結一下他們通過出版這些收集來的故事所采取的意識形態立場。

盡管在格林兄弟的《兒童與家庭童話集》之前，德國也有過一些民間傳說和童話集，但沒有一部像這本那樣多樣化，或是由兄弟倆那種合作與集體的精神所驅動，這種精神激勵著他們擁抱來自德語各邦國的各種故事。

雅各布甚至起草了一份呼吁書——《致所有古老德國詩歌與歷史之友的呼吁》，這份呼吁書雖未發出，卻為他后來更完善的《關于收集民間詩歌的通函》奠定了基礎，該通函印發并分發給學者和朋友。

這封通函連同初版《兒童與家庭童話集》，激勵了無數德國、奧地利和瑞士的民俗學家開始收集故事，漸漸地，格林兄弟的榜樣和他們的其他版本激發了整個歐洲和英國的民俗學家去收集和保存口頭民間故事。

如果說格林兄弟出版的任何版本最能代表他們還在重申的意圖和理想，那就是他們的初版，因為他們沒有像在后來的版本中那樣對故事進行打磨和修飾。事實上，你可以聽到向他們提供故事的講述者獨特的聲音，就此而言，初版中的故事（有些是用德語方言講述的）是更真實的民間故事，盡管它們在美學上不如后來的修訂版那樣令人愉悅，但卻擁有更完整的真實性。

換句話說，格林兄弟讓故事以一種非常直率甚至笨拙的方式自我表達，賦予它們一種未加修飾的真實感，或者說格林兄弟所追求的教育價值。

翻開初版的故事，讀者可能首先會注意到，許多故事如《拿刀的手》、《菲克斯和費蒂希先生》、《孩子們如何玩屠宰游戲》、《穿靴子的貓》、《藍胡子》和《傻漢斯》在隨后的版本中被刪除了。

原因各異，并非因為它們講得不好，而是因為它們不符合格林兄弟的某些要求，他們最初主要尋求出版源自日耳曼的故事。例如，《穿靴子的貓》、《藍胡子》、《鼠皮公主》和《奧克羅》被認為太具有法國色彩而不宜收錄。他們后來意識到這是一個錯誤的觀念，因為要確切知道民間故事的起源在當時和現在都是不可能的。

關于初版故事，讀者可能注意到的第二點是，其中大多數故事比后來合集中的同一故事更短，且差異顯著。它們帶有口述和原始內容的色彩。

例如，《長發公主》透露她懷了王子的孩子；《白雪公主》中是她的生母而非繼母出于嫉妒想要殺害這個美麗的女孩；野人并非《鐵漢斯》，他在幫助釋放他的男孩時扮演了不同的角色，正如魔鬼在后來被《熊皮人》取代的《綠衣魔鬼》中扮演了更不尋常的角色一樣。

第三，讀者會立即意識到，所有這些故事都很直白，幾乎沒有描寫。重點在于行動和沖突的解決。講述者不拐彎抹角。他們傾向于講述他們所知道的真相，盡管涉及魔法、迷信、奇跡般的變形和殘酷，但講述者相信他們的故事。隱喻描繪了聽眾的現實，并引導人們從符號中學習如何應對現實。

最后，值得注意的是，初版故事主要收集自格林兄弟非常熟悉的識字階層。例如，他們與卡塞爾的維爾德家族和哈森普弗盧格家族以及明斯特的馮·哈克斯特豪森家族非常熟悉；威廉認識附近城鎮的牧師女兒弗里德里克·曼內爾。裁縫的妻子多蘿西婭·菲曼提供了許多故事，在某些情況下，格林兄弟從書中摘取故事或在信件中收到故事。

線人的識字能力并沒有削弱故事的民間本質，正如格林兄弟和其他民俗學家后來發現的那樣，這些故事在整個歐洲廣泛流傳，且多以方言講述。故事是從其他講述者那里傳給這些講述者的，或者他們閱讀故事，消化它們，并將其變成自己的故事。事實上，我們總是將故事變成我們自己的，然后發送給其他講述者，希望他們能繼續傳播這些故事。

在這方面，他們鮮為人知的初版值得被重新發現，因為它是那些實際上深藏于我們內心的被遺忘聲音的見證。因此，格林童話的不可抗拒之處在于，它們其實不屬于格林兄弟，而屬于我們。

杰克·齊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