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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為啥用巡察組收尾?
大過年的,想聽段讓人會心一笑的相聲?沒了;想看把基層那點破事兒扒得體無完膚的小品?也就剩個《又來了》。
《又來了》,堪稱今年春晚語言類節目“最后的倔強”。
養雞專業戶老王被高速路噪音逼得雞不下蛋,想換個地兒,結果呢?綜合辦主任拿著提前寫的報告,糾結的是“回蕩”還是“激蕩”;協調辦主任大談養鴨經,純屬“無雞之談”;項目辦主任轉一圈拍個照,一句“歸綜合辦管”把皮球踢得滴溜溜轉。
眼熟不?太眼熟了。
這不就是咱去辦事兒常碰上的那幾張臉嗎?模板式提問、注水式報告、甩鍋式回復,最后村主任夾在中間,有責無權,只能眼睜睜看著老王的訴求像個皮球一樣,在各部門之間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巡回演出”。
最后救場的是誰?巡察組。
這結尾觀眾笑了,但也有人嘀咕:又是這套路。
可話說回來,不這么收尾,還能怎么收?
這背后,藏著44年春晚諷刺類節目的看不見、碰不得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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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冒號”的誕生
要說春晚諷刺類作品的“鼻祖”,當屬1988年的相聲——《巧立名目》。
牛群和李立山,一個逗一個捧,講的是啥?
一個科長帶著仨秘書,為了吃頓烤鴨,愣是編出個“紀念巴甫洛夫誕辰139周年”的理由向上級打報告。最后國外的科學家都吃遍了,只能吃國內的。當時陳景潤還健在呢,他們已經開始以人家誕辰的名義琢磨下一頓了。
那句捏著嗓子喊出來的“領導,冒號——!”一夜之間成全國流行語。
但很多人不知道,這相聲差點上不了臺。
它1987年就送去審查了,斃了。為啥?太犀利。
到了1988年,時過境遷,加上江西省長倪獻策因徇私舞弊被判刑,社會對公款吃喝這事兒正敏感著,節目終于被撿了回來。
《巧立名目》諷刺的最高級別是啥領導?科長!
這也成了一條鐵律:諷刺級別最高只能到科長。
這條鐵律,一卡就是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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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長是諷刺的“天花板”
翻翻春晚歷史,你會發現一個有趣的規律:但凡反面領導,最高就是科長。
1995年,趙本山的《牛大叔提干》本來諷刺的是鄉長,審查時領導發話——鄉長代表鄉ZF,不能用,改成鄉鎮企業經理。級別一降,力度打折,趙本山心里憋屈,臨上場前加了個“扯蛋”的包袱,還得提前打招呼,生怕出事。
2015年,苗阜、王聲那段號稱“30年來尺度最大”的《這不是我的》,全程不敢交代具體職位,只用一句“這一年連升好幾級”含糊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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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沈騰馬麗的《坑》,郝主任啥級別?科長。
2026年的《又來了》,幾個主任輪番上場,也沒人告訴你他們是啥級別,但你看那做派,撐死了也就是個科級。
除了級別限制,還有個鐵打的套路:反面典型上面,必須有個好領導來“撥亂反正”。
《坑》的最后,馬麗演的馬局長從天而降,當場把郝主任給免了。
《投其所好》里,是局長一頓痛批,給年輕人關愛。
《走過場》里,是上級給了郝科長一個大處分。
《又來了》里,是巡察組來了。
這叫啥?這叫“壞事都是科長干的,好事都是局長辦的”。觀眾心里明鏡似的:科長上頭還有處長,處長上頭還有局長。
趙本山當年在《三鞭子》里,就遇上了一個好領導,演完整個人累得夠嗆。后來老趙說:“這種全靠喊的東西是最累的。365天了,天天受教育啊,這一晚上還得教育人。”
累就累在,你得端著,不能撒開了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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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聲《小偷公司》
從“小偷公司”到“無雞之談”,諷刺怎樣變淡的?
1988年以來,春晚其實還有過幾段真敢說的。
1990年元旦晚會,牛群馮鞏說了段《小偷公司》,梁左寫的本子。小偷公司里設了一大堆沒用的職位,什么“保衛科長”、“計劃生育辦公室主任”,人浮于事,層層申報,最后想去奧運會偷還得打報告。
節目能放到春晚嗎?懸。
后來馮小剛導春晚時,想要王朔寫個《新小偷公司》,后來卻因為找不到合適的演員,只好作罷。
1994年,黃宏的《打撲克》,諷刺影視圈亂象,“電影明星不如電視明星臉熟”,也頗為辛辣。
1997年,馮鞏的《兩個人的世界》,連男足都敢調侃一把。
那時候的觀眾,是真能在除夕夜笑出聲,也真能在笑聲里咂摸出點滋味。
可后來呢?
岳云鵬說,寫不出更好的東西,主動退出。郭德綱早年精心打磨的劇本,彩排階段被緊急叫停,只能臨時拼湊。沈騰2023年春晚臨時改詞,把“路面”改成“坑”,搭檔艾倫當場愣住,時長少了2分多鐘,導演團隊不得不啟動應急方案。
演員們不是不想演,是真不好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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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諷刺”了
趙本山2012年帶著《相親2》去報審,被要求改得“更有意義”。他不干,扭頭就走。當時有人說他耍大牌,現在回頭看,那句話早就寫好了劇本——只不過到了現在,觀眾才看懂結局。
雖然人們對沈騰、馬麗充滿期待,他們卻交出了微電影《我最難忘的今宵》。據傳是因為導演組認為,微電影比小品可壓縮時長,還可以有效避免演員直播時臨時改詞。
于是,專業喜劇演員不演小品了。
這操作,就像安排水電工炒菜、廚子修水管,正常嗎?
再看牛群,當年和李立山拆伙,跟馮鞏搭檔,靠“子母哏”火了十年。后來,折騰起攝影、當副縣長等,就不再說那些讓人笑完還琢磨的相聲了。
為啥?因為諷刺這門手藝,太費腦子,也太費膽子。
你得在紅線邊上跳舞,還得讓觀眾覺得你跳得漂亮。跳不好,摔的就是自己;跳好了,下次紅線可能往前挪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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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春晚舞臺上諷刺領導干部,至少注意“三件事”——
首先,級別不過科長。這是硬杠,從1988年到現在,雷打不動。
第二,反面典型上頭,必須有個好領導來加強管束。這是結構剛需,就像餃子必須蘸醋,否則味兒不對。
第三,如果諷刺過火,來年記得演個正面題材找補一下。這也是行規,趙本山演完《牛大叔》,第二年就來了個《三鞭子》,把好領導的形象重新立起來。
所以再看《又來了》,雖然讓觀眾會心一笑,但它的諷刺是“安全”的——幾位主任的荒唐,最終被巡察組終結。問題解決了,矛盾化解了,觀眾笑過了,年過完了。
至于老王那塊地到底批沒批下來,沒人告訴你。就像生活中很多事兒,熱鬧完了,該咋樣還咋樣。
就連那句“無雞之談”,總覺得隔著厚厚的一層,像撓癢癢沒撓到正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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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怪編劇嗎?不能。編劇怕出事,就往安全了寫;但是寫得越安全,觀眾越不愛看,改著改著就把喜劇改沒了。
16年前,趙本山說過:“春晚小品的最大主題是快樂。”現在,快樂都快給砍沒了。
當夜深人靜時,
偶爾會想起那句:
“領導,冒號”
“擱這兒學會扯淡了”
忍不住撲哧一笑,
笑容又立即凍結——
春晚走過44年,
扯淡的事不斷上演,
演“扯淡”的人
卻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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