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婭·布勞恩的婚姻不是從教堂的鐘聲開始的,而是從炸彈的呼嘯聲開始的。
”當法斯賓德的電影《瑪麗婭·布勞恩的婚姻》在西德上映時,觀眾們看到的第一個鏡頭是被炸毀的希特勒畫像,緊接著是一對在轟炸中堅持完成婚禮手續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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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瑪麗婭和新郎赫爾曼剛剛拿到結婚證書,墻壁在震動,灰塵從天花板上飄落。
在這個充滿諷刺意味的婚禮現場,新婚丈夫第二天就被派往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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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結束時,瑪麗婭像許多德國女性一樣,成為“廢墟女性”——那些在戰爭結束后失去一切,不得不在破碎世界中重新開始生活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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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赫爾曼音訊全無,瑪麗婭選擇進入美國占領軍的酒吧工作,她聲稱“只賣啤酒,不賣自己”。
生活逼迫她做出選擇。與黑人軍官比爾的相遇本是一場簡單的情感寄托,卻在赫爾曼意外歸來時演變成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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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個男人在她面前打斗,瑪麗婭本能地拿起酒瓶砸向比爾,這一砸不僅結束了一個生命,也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赫爾曼為保護她頂罪入獄,瑪麗婭做了人流手術。
一位女性影評人曾寫道:“她用冷水沖手腕代替流淚。” 這種克制成為瑪麗婭的標志,也象征著她那一代德國女性面對困境時的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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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婭的命運轉折點在于她遇見了企業家奧斯瓦爾德。
這位精明的商人發現了瑪麗婭的商業天賦,讓她成為自己的私人秘書和情人。
盡管享受著奧斯瓦爾德提供的優渥物質生活,瑪麗婭心中仍然堅守著她與赫爾曼的“神圣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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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后來了解到,奧斯瓦爾德曾去監獄探視赫爾曼,兩個男人達成了“協定”:赫爾曼將妻子“讓”給奧斯瓦爾德,而奧斯瓦爾德則保釋赫爾曼出獄。
這個協議決定了瑪麗婭之后的人生方向,而她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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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婭發現自己的生活和情感被編織進一個由男人設計的契約網絡中。
正如法斯賓德自己所說:“愛情是最精良、最狡猾,也最有效的社會壓迫工具。”
三年后,奧斯瓦爾德因心臟病去世,赫爾曼帶著財富從國外歸來。
當這對分別已久的夫妻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時,律師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刻的溫馨。
遺囑宣讀揭露了殘酷的真相:奧斯瓦爾德將自己的一半財產留給瑪麗婭,另一半則給赫爾曼,作為“讓妻”的代價。
“瑪麗婭感到神圣的婚姻被出賣了,沉重的失落感頓時涌上心頭。”
這一刻,她意識到自己成為了男人交易的籌碼,她所珍視的婚姻早已變成一份商業合同。
而比交易本身更讓她痛心的是,丈夫竟然參與了這場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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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瑪麗婭點煙時忘記關煤氣,導致房屋爆炸,她和赫爾曼雙雙斃命。
這個結局充滿象征意義,暗示著她所追求的一切在真相面前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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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斯賓德通過瑪麗婭的故事,折射出戰后德國社會的復雜狀況。
電影開頭,希特勒的畫像在炮火中墜落;結尾處,收音機播放著1954年世界杯決賽的實況解說——德國隊在這一年擊敗匈牙利隊,贏得了戰后第一個世界杯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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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在慶祝體育勝利的同時,瑪麗婭的生命卻在爆炸中終結。
法斯賓德巧妙地利用這種對比,暗示著“一個國家復蘇了,一群為之傾其所有的人卻被拋棄了”。
電影學者楊慧指出:“整個西德社會的生活可以投射在女性的生活中,女性的生活對整個社會來說變成了一面鏡子。”
瑪利亞的婚姻困境不僅是個人的,也是整個德國戰后社會的隱喻。
《瑪麗婭·布勞恩的婚姻》是法斯賓德“女性三部曲”的第一部,其余兩部分別是《勞拉》和《維羅妮卡·福斯的欲望》。
與其他兩部相比,這部電影中的女性角色表現出更高的自主權。
“瑪利亞有了更高的自由度和自主權,尤其是她在愛情中可以主動決定自己的身體和心靈歸誰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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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電影結尾原本設計的是瑪麗婭和赫爾曼死于車禍,但女演員漢娜·許古拉建議讓瑪麗婭活下去。
法斯賓德雖然接受了建議重寫結尾,但最終呈現的仍是悲劇結局。
法斯賓德以驚人的創作力在短短37年的生命中創作了大量作品,被稱為“新德國電影運動的心臟”。他對社會現實的敏銳觀察和對人性復雜性的深刻理解,使他的作品超越時代,成為德國電影史上的經典。
在電影結尾,畫面上卻是一對夫婦因煤氣爆炸而亡。
法斯賓德把德國歷史上最令人振奮的時刻之一,與瑪麗婭破碎的夢想并列在一起。
這種呈現方式似乎在暗示,表面的復蘇背后是難以磨滅的歷史創傷和道德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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