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戰爭被宏大敘事覆蓋：我們是否忘記了“人”？（柯義的烏克蘭戰爭日記）

作者：柯義就叫柯義

時間：2026.2.17

地點：烏克蘭基輔

俄烏戰爭開始之后，我逐漸意識到一個被廣泛忽視的問題：
有相當多的人，習慣于把戰爭放在一個極其宏觀的位置上去評判。

他們談國家、談戰略、談地緣政治、談歷史進程，卻很少真正去討論戰爭對個體意味著什么。

但問題在于，我們首先是平民。
我們既沒有站在政府層面思考戰爭的能力，也沒有資格、沒有機會站在總統、總理或外交官的位置上，去評估戰爭對一個國家整體的影響。

作為普通人，我們所能理解、也只能理解的，是戰爭落在個體生命上的重量。

因此，當我們談論戰爭時，說“反對戰爭”“不支持戰爭”，這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但如果反對戰爭只停留在抽象口號上，而不去追問是誰發動了戰爭，那么這種反對本身就是不完整的。

沒有發動戰爭的人，普通民眾根本不必被迫參與戰爭，也不必為此付出生命、家庭和一切正常生活的代價。
真正需要被指認和批判的，是戰爭的發動者，而不是那些被卷入其中的普通人。

然而，在現實討論中，個體的感受往往被忽略，甚至被有意無意地消解。

讓從未經歷戰爭的人去“理解”戰爭中個體的痛苦，本身就是牽強的。
因為這種理解更多來自想象，而不是經驗。

即便是親身經歷戰爭的人，他們對戰爭的理解也并不相同。
有的家庭失去了兒子，有的失去了丈夫，有的失去了兄弟姐妹。
這種來自血緣、來自親情的撕裂之痛，不可能被幾句宏大的敘述、一兩句口號輕易帶過。

但現實中，我們常常忽視個體存在的獨特性——
忽視每個人真實的恐懼、感受、想法與選擇。

戰爭中參軍犧牲的烏克蘭作家

在某些環境與教育方式下，我們被反復告知要“從大局出發”，要服從宏觀敘事。

可在現代社會，這種一味強調宏觀的思維方式，本身已經與對個體生命的尊重相背離。

人首先是生命個體，其次才屬于群體。
你生活在國家之中，需要遵守法律、制度與政策，但拋開這一切，你的生命本質上只屬于你自己。

沒有人能替你再活一次。
也沒有人有權決定，你有限的生命應當如何被消耗。

當我們談論那些犧牲在前線的年輕士兵時，如果只是用一句
“為了下一代”“為了自由”
來概括他們的死亡，那么這種表述在情感上是冷漠的，在人性上是缺失的。

戰爭中離世的平民

字面上，它或許沒有錯誤；
但它已經完全上升到了國家層面，卻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前提——
他們首先是一個個具體的人。

當然，確實有人是出于強烈的意愿，選擇保護自己的國家。
但同樣也有很多人，只是出于責任、道義，以及作為個體對所屬群體必須承擔的義務，走上了這條道路。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意味著他們應該承受如此沉重、不可逆的代價。

真正應該被審視的，從來不是這些普通人的犧牲是否“值得”，
而是那個發動戰爭的人，以及讓戰爭發生的國家與權力結構。

因為他們，才是這一切悲劇的根源。
而普通人，本不該為此付出生命。

我們可以討論戰略，

可以分析歷史，

可以爭論國際關系。

但在所有這些討論之前，

有一個前提不該被忘記：

人不是工具。

生命不是籌碼。

犧牲不該被輕描淡寫。

真正需要被追問的，

不是普通人的犧牲是否“值得”，

而是——

是誰讓這一切成為現實。

如果連這一點都不愿面對，

那么所謂的“反戰”，

不過是一種安全距離里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