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144 | 稀罕

人們常說，養育孩子，就是把自己重新再養一遍的過程。

而我越來越覺得，觀察孩子如何一步步構建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以及如何在其中摸索適應，這一過程，也像是為成年人引入了一扇窗口——

透過它，我更清晰地看見“人”本身，也更真切地體察到人性的幽微。

近期，最讓我感受深刻的，是幼兒在遇見新事物或刺激時，從稀奇到習以為常的異常迅速的過程。

住在上海郊區的關系，逢年過節總有煙花爆竹。春節期間，禮花的規模比任何時刻都更密集、更大型。

前幾天，每次炮仗聲一響，啵啵總會第一時間丟掉手里拿著的物品，雙臂朝前一伸，要大人抱去窗戶前看禮花。

她會緊緊盯住黑夜里不斷升起又落下的星光，嘴里還時不時地跟著嘟囔：“嘣——啪——”。

前后的樓宇將視線切割成不完整的空間，她會探著身子，反復找尋光亮來源的方向。

好幾次，大人聽到聲音后，抱著她急匆匆地趕去，但煙花已幾近落幕。

這樣幾次來來回回，反倒更襯出那短短幾分鐘表演的可貴。

可除夕夜的煙花實在是太多了，從天還沒黑透，一直到半夜，此起彼伏的爆炸聲不絕于耳。

啵啵在窗前依舊認真地看了很久。

隨后，就興趣索然地，在一波接一波的光亮和聲響中，安心地玩她的玩具、讀她的書。

奶奶見后，忍不住感嘆道：“她看得不要看了。”

我驚訝于人類，即使是如此幼小的人類，對新刺激的厭倦，竟也來得這般快。

我想到她不會爬的時候，曾經多么努力地想去抵達，通過翻身到不了的角落；而一晃眼，她基本學會了行走，爬行這個本領對于她的效用，迅速地減弱下去。

似乎爬變成了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也被理所應當地束之高閣。

再看成年人的世界，周遭一切的更迭速度越來越快，見得多、識得廣，對于新刺激的要求越來越高。至于身上種種所得，更感習以為常。

昨天，我們家沒能看春晚，但掃到的消息里，大多是關于王菲的獻唱和機器人的驚艷。

在《你我經歷的一刻》中，王菲特有的婉轉空靈的聲線幽幽地吟唱著：“要穿過多少宇宙的段落，我才能來到，今晚的燈火，聽到你訴說。”

我似乎早已習慣了一年一度的春晚，習慣了那些耳熟能詳的明星輪番登臺亮相，習慣了那些相聲、小品的催笑。習慣了一桌熱氣騰騰的年夜飯，習慣了歡慶祥和、欣欣向榮。

直到我看不到春晚，胡亂對付兩口飯，在冷清的家里，與窗外的熱鬧，相看兩厭。

2025年的春節，流淌在相片里的永恒

“百年長河不過是你和我在經歷著的一刻”

原來，那些看似平凡的相伴，若是在不知不覺中抵過了歲月漫長——

便成為了我們所能觸及的、最大的永恒。

是再智能的機器人，也無法創造的美好；再精密的算法，也無法計得的情感；再宏大的敘事，也無法覆蓋的、渺小卻深長的柔軟。

若是有一天，我們住的位置也被禁止燃放煙花，我想，啵啵會記起她小時候看到厭倦的花火，而她，回不去那時的她，也回不去那時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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