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年冬天,方臘的叛亂平定后,梁山人馬準備返回京城,在杭州六和寺里,武松站在林沖的病床前,右邊袖口空蕩蕩地垂下來,林沖癱在床上,連說話都變得吃力,魯智深剛剛圓寂,他的骨塔就立在寺廟后面,武松對宋江說他想留下來,沒有多提兄弟情誼,也沒有請求什么恩惠,只是簡單一句話,宋江坐在那里,手還按在文書上,頭也沒抬,只回應了四個字,隨你的心意。
這話說得輕巧,分量卻實在重,梁山一百單八將里,能打會謀的,朝廷封官時個個都安排好了,盧俊義做了安撫使,吳用和花榮也各自領了職位,名字明明白白記在冊子上,可武松和林沖呢,沒人問他們藥錢夠不夠用,也沒人派個醫官去看看情況,宋江連林沖的病床都沒靠近一步,他不是忘記,而是心里清楚,一個身體廢掉的人,帶回去只會拖累大家。
有人認為宋江冷血,其實他算得很清楚,招安這條路靠的是有用,受傷的兄弟不能上朝站班,不能陪皇帝喝酒,也不能在奏折里寫臣部下某將雖殘猶忠,這話御史看了就要參你,吳用說寺里清靜適合養病,聽著像關心,實際是把人悄悄踢出系統,梁山的忠義從來不是無條件,它只對還能干活的人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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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沒有逃跑,只是清醒過來,他早就看透這一切,當初在聚義廳排座次時,大家高喊替天行道,可到了分財物、論官職的時候,誰有本事就誰上,沒本事的只能靠邊站,魯智深臨死前聽到潮信聲,笑了一下便離世,武松雖然活著,卻不再相信那些口號,他留在寺廟里,不是圖清閑,而是主動放下好漢這個身份,他要守護的不是林沖,也不是骨塔,而是自己心里最后的那點良心。
宋江帶隊出發的那天,天氣挺晴朗的,隊伍排得整整齊齊,旗子上還飄著“順天護國”幾個大字,武松站在寺廟門口送他們,用一只胳膊抱拳行禮,動作雖然有點僵硬,但一點也沒馬虎,宋江沒站起來,也沒遞茶,眼睛一直盯著手里那份調任的文件看,林沖躺在屋里,聽見外面的馬蹄聲慢慢走遠了,眼角就濕了一下,后來武松回頭說“我真的要留下”,他眼角又濕了一下,這兩次流淚,一次是因為自己被丟下了,一次是因為有人愿意留下來。
半年過去后林沖去世了,武松親手把他埋葬,一年以后有人經過六和寺,說宋江在楚州當上安撫使,生活過得挺風光,武松正掃地時聽見這話,只是點點頭說挺好的,沒有多打聽,也沒有嘆氣,寺里的鐘聲照常敲響,汴梁來的詔書也照常發出,兩邊都在同一片天空下,可一個往東邊走,一個往西邊去,再也沒有碰到一起。
窗外的桃花又開了,和當年排座次時開得一樣粉嫩,那時梁山還在,人還齊整,話還熱乎著,如今寺墻已經斑駁,馬蹄聲也遠去,連風都不愿意繞進這扇門里,武松掃完地,把掃帚靠在墻邊,轉身走進佛堂,他沒點香,也沒下跪,就站在那里,看著魯智深的靈位,陽光從窗縫斜斜照進來,落在他那只空袖子上,影子短短的,掉在地上,像一道沒寫完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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