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那天晚上我拿手機刷著微博，一邊啃蘋果一邊看直播，彈幕突然刷屏“來了來了”，我抬頭一看，是幾個穿藍布衫的叔叔阿姨，站在金燦燦的稻浪里唱歌。沒修音，有點跑調，但聲音特別敞亮。我爸放下茶杯，我媽把火腿腸遞給我，說“這歌聽著踏實”。
收視率最高那會兒——21點16分——不是鳳凰傳奇上場的時候，是他們剛開口唱第二句“曬的是谷子，也是日子”的時候。整條彈幕靜了兩秒，接著全是“淚目”“老家曬谷坪”“我媽在陽臺喊我快看”。我翻后臺數據，發現那會兒全國有2.8億人同時盯著屏幕，比去年多出一千多萬。
張靚穎在宜賓分會場唱得挺美，熱巴跳舞也利索，但收視只漲到38.5%。周深《吉量》單段飆到40.04%，可那是AI生成的花神飛過屏幕那一瞬，沒人截圖，也沒人轉發歌詞。反倒是農民合唱團那段，抖音上被剪成15秒短視頻，配的字是“我爸說，這調子他小時候打谷子就哼”。
小品沒拉住人。沈騰那個機器人梗挺逗，可一演完，我媽就去廚房盛湯了。蔡明老師還是那樣，話沒說完，我爸已經低頭回微信。倒是《來曬秋》唱完，我爸多看了兩眼電視右下角的“四川宜賓·高縣”，然后說：“那兒我拉過糧食，坡陡，但米香。”
技術確實厲害——機器人翻跟頭，AI畫的牡丹一朵比一朵大，可有人在評論區寫：“滿屏都是光，就是沒看見手心的繭。”我回了一句“+1”，又默默截了張圖：合唱團領唱那位阿姨，袖口磨得發白，手里攥著一束干稻穗。
后來我翻了翻朋友圈，沒幾個人夸舞臺多炫，倒是有三個同學發了自家年夜飯照片，底下配文都差不多：“今年菜多，夠吃。”
39.75%不是數字，是那一瞬間，幾千萬人忘了刷手機，一起聽著鄉音，想起自己灶臺上的熱氣。
那晚我關電視前，把果核扔進垃圾桶，順手把手機音量調小了。
電視里還在播廣告。
我躺沙發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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