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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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蔣介石來說，1949年那個春節格外凄涼，用他自己的詩來形容：雪山千古冷，獨照峨眉峰
吳站長銳評：峨眉峰？還他媽獨照，頗具浪漫主義氣質啊！
當年的1月21日下午，他從南京宣布“引退”，把總統職位交給李宗仁。
自己帶著陳誠、湯恩伯、蔣經國等人，飛回浙江奉化溪口老家。
老蔣名義上隱退，實際上國民黨的大權還在他手里握著，因此浙江溪口也沒法寧靜下來，老蔣成了“最忙的閑人”。
彼時淮海戰役剛結束，杜聿明集團三十萬大軍覆滅，解放軍百萬雄師正渡江在即，國民黨內部人心惶惶，外面風聲鶴唳。
蔣介石回溪口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慈庵祭拜母親王太夫人墓。
站在墓前他久久不語，手里拄著拐杖，風吹過白巖山，帶來陣陣寒意。
蔣經國陪在身邊，日記里寫道：“父親此次下野，得返溪口故鄉，重享家園天倫之樂，足為平生快事。”
這話顯然不足為證，因為蔣氏父子經常互觀日記。
小蔣從蘇俄回來后，老蔣即要求其寫日記，并時常要他交給自己審閱批注，以了解并指導小蔣的行為與品德修行。
在這種壓力和考察下，小蔣絕不敢把心里話寫進去。
何況根據歷史記載，老蔣那陣子可沒空享受天倫之樂，而是經常接見國民黨要員，布置長江防線，電報來往不斷。
那是農歷戊子年除夕，也就是公歷1月28日，蔣介石已經住了整整一周。
到了除夕這天，溪口鎮上鞭炮聲零星響起，相比往年少了很多熱鬧。
蔣介石一早就安排了行程，下去還去武嶺學校禮堂擺除夕宴，慰勞駐扎在溪口的警衛部隊團以上軍官。
禮堂里燈火通明，軍官們坐得整整齊齊。
蔣介石穿著長袍馬褂，進來后先向大家祝賀新春，然后聲音低沉地說：
諸位，家貧出孝子，國難出良將，黨國之命運關乎諸位之榮辱，民眾之生息！ 當我們走上坡路時，別人跟著我們跑，這不稀奇；而我們走下坡路時，你們從各地費了不少周折，來到我們跟前，這才是最難得的啊！
說到這兒，老蔣兩眼含淚，停頓了好一會兒，軍官們則低著頭，還有人悄悄抹眼淚。
接著老蔣又給眾人打氣：“反G不會孤立，美國必然會出兵干涉。上海有湯司令守衛，只要我們守住長江，守住上海，美國不可能不出兵。即使往最壞處打，也能打出個隔江而治的結局。來來，大家舉杯，為我們反共大業的最后勝利干杯！”
這番話聽著豪氣，可在場的人心里都清楚，局勢已壞到極點。
淮海一敗，徐州丟了，淮河防線形同虛設，長江天險再無依仗，解放軍渡江只是時間問題。
蔣介石自己也知道，這是在大陸過的最后一個春節，他把這次宴會當成最后的收攬人心。
晚宴后，蔣介石回到豐鎬房——報本堂，那是他的祖居，堂屋里擺了家宴。
全家團聚，飲屠蘇酒，吃年夜飯。
蔣經國日記記道：“全家在報本堂團聚度歲，飲屠蘇酒，吃辭年飯，猶有古風。”
同來溪口過年的有張群、陳立夫、鄭彥棻等人，還有兒孫輩。
飯桌上熱氣騰騰，有家鄉的芋頭、年糕，蔣介石吃得不多，偶爾含笑看孫子們。
吃完飯，一家人守歲，放鞭炮。
溪口方圓五十里的鄉親都來拜年，鎮上組織了燈會，鑼鼓喧天，龍燈漫舞。
蔣介石暫時忘掉戰事，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臉上露出難得的平和，但老貓估計那平和底下，應該是沉重的嘆息。
大年初一，公歷1月29日，天剛亮沒多久，蔣經國就帶著妻兒上山拜年。
蔣介石起得早，在溪岸四望山景。
蔣經國日記寫道：“念一年又過，新年如何，實難想象，但愿真能逢兇化吉，又呈新氣象。”
蔣氏父子一起去慈庵祭祖，上山攝影留念，又到報本堂敬祖，受鄉族親友賀拜。
蔣介石還驅車去寧波城內金紫廟——宋代蔣氏祖基，祭祖后回溪口，親赴宗祠及大、二、三、四各房祖堂。
到了下午，他在慈庵讀書散步，未見賓客；晚上依舊聚餐，看戲。
溪口五十里內鄉人，紛紛組織燈會，鑼鼓徹天，龍燈漫舞，向蔣氏父子致敬祝福。
風俗純樸，人情味濃，可蔣介石心里清楚，這熱鬧是暫時的。
這個春節，蔣介石求簽的事也流傳開來。
除夕前后，他去顯靈廟或附近寺廟抽簽，據說連求三支，一個比一個不吉利：第一支中下，第二支下，第三支下下。
他看完簽，臉色鐵青，沒多說什么。
可這事后來在國民黨內部傳開，有人說這是天意，有人說只是巧合。
蔣介石自己寫“本月反省錄”時，把失敗歸咎于蘇聯、美國、英國，就是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除夕夜的鞭炮聲漸漸稀疏，溪口鎮陷入安靜。
蔣介石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外面風聲呼嘯，像在提醒他，長江防線撐不了多久。
幾個月后，4月23日解放軍渡江，南京被人民解放。
他最后一次到母親墓前憑吊，下午離開溪口，搭太康艦去上海，再轉往臺灣。
從此，再沒回來。
那一年春節，是蔣介石在大陸的最后一次過年。
表面上團圓、祭祖、慰問軍官，熱鬧中帶著蒼涼。
他用眼淚和酒杯穩住人心，用祭祖和燈會緬懷故土，可大勢已去。
溪口的鞭炮聲散了，龍燈滅了，只剩風吹過剡溪，卷起落葉。
歷史翻過這一頁，蔣家王朝的最后落幕，就從這個春節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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