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8年10月15日傍晚六點，南京總統府收到了一封急電。
蔣介石捏著那張薄薄的紙，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抖個不停，嘴里翻來覆去就那幾句：“這怎么可能？
簡直是天方夜譚！
是不是底下人謊報軍情？”
讓他徹底失態的，是那個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消息：錦州，沒了。
說實話，換誰誰也不敢信。
就在幾天前，坐鎮錦州的范漢杰還信誓旦旦地吹牛，說那地方固若金湯，兵多糧足，守個三個月跟玩兒似的。
可結果呢？
10月14日大早上東野那邊剛開炮，到15日太陽下山范漢杰就被俘虜了，滿打滿算，也就31個鐘頭。
這哪是兩軍對壘啊，簡直就是推土機壓雞蛋——粉碎性骨折。
這消息飛到西柏坡，毛主席把那份捷報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嘴里念叨的也是那股子不可思議勁兒：“這么快？
真就這么快？”
要知道，就在這仗開打之前，別說國民黨覺得錦州是塊硬骨頭，就連共產黨自己，心里也是揣著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
這背后的賬，真沒那么好算。
要是光看紙面上的兵力對比，東野那會兒確實是財大氣粗。
那時候，東北解放軍總人數破了百萬大關，光是能拉出去打野戰的就有70萬。
反觀國民黨那邊，只有55萬人馬。
乍一看，二打一，富裕仗。
按常理，這仗閉著眼都能贏。
可作為野司的一把手，代號“101”的林彪，心里的算盤不是這么打的。
因為兩年前，也就是1946年剛出關那會兒，東野吃過大虧。
那時候碰上的國民黨軍隊，全是美式裝備，那是真真正正見過血、在緬甸叢林里跟日本人拼過刺刀的精銳。
當時東北民主聯軍被打得找不著北，哈爾濱都差點沒守住，甚至連撤退到朝鮮境內的方案都做好了。
再說了，東野野戰是一把好手，可一碰到攻堅戰，那就是短板。
1947年夏天打四平，崩了牙；1948年春天打長春，又沒啃下來。
這兩次敗仗，給東野指揮層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這回南下打錦州，那是千里遠征。
要是再像四平那樣，一下子陷在城墻底下，后勤補給線一旦被切斷，幾十萬大軍就得餓肚子，甚至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正因為這樣，當中央軍委和毛主席下令先打錦州，來個“關門打狗”的時候，野司乃至東北局的一幫領導，手心全是冷汗。
這種糾結一直持續到槍響。
9月12日都開打了，東野切斷了北寧線。
可一聽說蔣介石調了東、西兩個兵團要來個“肉夾饃”，101心里又犯嘀咕了，好幾次給中央發報，想打退堂鼓，說是想回去先捏長春那個軟柿子。
這回，毛主席發了火，沒得商量。
死命令就一條：必須先拿下錦州。
經過這一番電報往來和內部的激烈討論，東野首長終于把心一橫，牙一咬：打！
既然豁出去了，那就別留后路。
101整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兵力配置，這完全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負責堵截援軍的塔山方向，扔過去4縱、11縱加上兩個獨立師，死命令是一步不退；
負責攻城的，一口氣砸進去2、3、7、8、9五個縱隊，外帶6縱17師，全是主力；
在黑山、大虎山方向盯著廖耀湘兵團的，只放了10縱加1個師；
剩下的12縱圍著長春，5縱和6縱盯著沈陽，1縱當最后的救火隊。
這大概是101這輩子賭得最大的一局棋。
大戰前那三天三夜，他眼皮子都沒合一下。
哪怕布置得滴水不漏，總攻開始后，毛主席也是整宿整宿睡不著。
他擔心的還是那個老生常談：會不會又打成那種沒完沒了的拉鋸戰？
誰承想，31個小時，戰斗結束，收工。
這就讓人納悶了：怎么才過了大半年，東野就從“啃不動”變成了“嚼得爛”，這戰斗力怎么就跟坐了火箭似的？
國民黨那邊一直有個說法：那是老毛子（蘇聯）幫忙了，給了不少洋落兒。
這純粹是給自己臉上貼金，順便找個臺階下。
真正的謎底，藏在兩個看起來特別笨拙的法子里。
頭一個笨法子，叫“死練兵”。
國民黨那會兒特看不起東野的新兵蛋子，覺得都是剛放下鋤頭的老農，沒啥戰斗力，搞大練兵也就是走走過場。
可他們哪知道，野司這回練兵那是動了真格的。
針對以前傷亡大的教訓，101專門琢磨出6條戰術原則，像什么“三三制”、“一點兩面”。
這些東西可不是掛在墻上的標語，而是實打實的考核指標。
不管你是哪個班哪個排的，人人都要過關。
這一通惡補下來，幾十萬連槍都沒摸過幾天的新兵，迅速蛻變成了懂配合、懂戰術的職業殺手。
這種脫胎換骨的變化，那些坐在辦公室喝咖啡的國民黨將軍們哪能想得通。
第二個笨法子，是“自己動手”搞軍工。
現在好多人和當年的國民黨一樣，以為東野的炮彈是天上掉下來的，或者是蘇聯送的。
這種話，簡直是對軍工部長何長工和那十幾萬軍工人的侮辱。
早在練兵之前，野司首長和東北局的大佬們就琢磨透了一件事：想打大仗，靠搶敵人的裝備是不趕趟的，必須得自己造。
他們在渾春、雞西、丹東這些山溝溝里，建起了一大片兵工廠。
那是真舍得砸錢砸人。
等到1947年底，東野的軍工產能直接爆表了。
山炮？
能仿制。
榴彈炮？
壞了能修。
炮彈？
那更是敞開了造，產量大得嚇人。
特別是東野在大連搞的那個建新公司，造出來的重型炮彈源源不斷地往前提。
多到啥程度？
多到東野自己用不完，還能給華東野戰軍和西北野戰軍發快遞。
所以，當10月14日那天萬炮齊鳴的時候，國民黨軍直接被打蒙圈了。
他們原以為對面是一幫拿著土制武器的游擊隊，結果迎面砸過來的是不輸給美軍的火力覆蓋。
這一仗干完，101那緊皺的眉頭總算是舒展開了。
之前的那些個擔心、糾結、算計，在31小時的輝煌勝利面前，全都變成了底氣。
后來搞遼西會戰，東野那是勢如破竹，砍瓜切菜一樣。
對國民黨軍來說，這心理防線算是徹底崩塌了。
打那以后，只要一聽說戴狗皮帽子的隊伍來了，第一反應就是魂飛魄散，撒丫子就跑。
說什么奇跡，其實不過是把所有的糾結都放在做決定之前，把所有的準備都爆發在決定之后。
那31個小時的“快”，是拿無數個日夜的“慢”換回來的——耐住性子練兵，沉下心來造彈。
這一筆賬，共產黨算是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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