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尼科爾森躺在旅館床上等待死亡,而攝影機卻無情地從他身邊移開,穿過窗戶鐵柵欄走向街道——這一鏡頭成了電影史上最著名的謎題。
“人能否真正成為另一個人?”意大利導演安東尼奧尼在電影《過客》中提出了這個問題。
當英國記者洛克在撒哈拉沙漠的旅館里發現一具與自己相貌相似的尸體時,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與死者互換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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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過客》講述了杰克·尼科爾森扮演的電視記者洛克在非洲采訪反政府游擊隊時,因無法找到采訪對象而陷入職業倦怠。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發現旅館房間里一位名叫羅伯遜的商人猝死。
“兩人近似的相貌令洛克突然決定與對方互換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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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制片人聯系了洛克分居的妻子瑞秋,準備拍攝一部關于洛克的電影。瑞秋建議尋找神秘的“羅伯遜”。一場貓鼠游戲隨即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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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電影最受討論的,是它長達7分鐘的結尾鏡頭——攝影機穿過窗戶鐵柵欄進入庭院,記錄了街上轉瞬即逝的事件后,重新回到房間。
電影上映后,劇組流出消息稱,這一鏡頭“手段復雜無比,耗費十一天才拍成”。這一說法被影迷和學者廣泛接受,并寫入各種電影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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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相卻令人驚訝。根據中國導演徐皓峰的研究,安東尼奧尼實際上使用了一種“惡作劇”式的簡單方法。拍攝時,工作人員將窗戶柵欄設計成可拆卸的兩段,鏡頭“卡”在柵欄空隙中,攜帶柵欄上街拍攝。拍攝街景時,美術組已在房間內迅速安裝了另一扇完全相同的窗戶。
這樣復雜的假象,竟然一個下午就完成了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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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客》作為安東尼奧尼成熟期的作品,延續了他對現代人疏離感的探討。洛克試圖逃脫原有身份,不僅是對個人生活的逃離,更是對現代社會中角色固化的反抗。
“攝影機一直在場景之內,也一直是自由的”,電影學者這樣描述影片的特殊視角。攝影機不跟隨主角的情感波動,而是獨立觀察著環境、空間和人物的外在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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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洛克在西班牙結識了學習建筑的年輕女子,兩人一起游蕩并躲避追捕時,身份游戲的界限變得模糊。洛克既是觀察者又是參與者,既是記者又是軍火商,既是生者又是“死者”。
“四十年后,安東尼奧尼不知怎么聽到,拿來耍寶”。這個關于拍攝技巧的玩笑,實際上是電影中身份假象的絕妙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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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五十年后回看《過客》,它預言的身份流動性已成為當代生活的常態。社交媒體的多重身份,虛擬現實中的數字化身,不斷變化的職業角色——我們都在某種程度上進行著洛克的身份游戲。
電影中的經典問題“你看到了什么?”,至今仍在回響。在信息過載的今天,我們看到的是別人精心構建的表演,還是接近本質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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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最令人震撼的鏡頭并不是那個復雜的長鏡頭,而是當攝影機穿過柵欄、離開垂死的洛克時,冷靜而克制地選擇了不展示死亡。這種克制的背后,是對生命本質的尊重,也是對觀眾想象力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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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尼科爾森最終被命運抓住,攝影機卻獲得自由。那扇窗戶既隔離了內外,又連接了兩個世界。柵欄外,是生活的喧囂與流動;柵欄內,是一個男人對自己身份的最終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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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幀畫面都包含著安東尼奧尼精心設計的視覺謎題,每一個角色都在真實與虛構的邊界上游走。在今日充斥著身份表演和視覺欺騙的世界中,那個拍攝于惡作劇長鏡頭,依然在提醒我們:重要的不是鏡頭如何移動,而是我們選擇觀看什么,以及如何理解所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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