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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生論
世人常惑于生計困頓,尤以男子為甚。非時運不濟,非才智不逮,實乃心神誤用,本末倒置耳。或終日高談天下大勢,縱論古今興替,然問其治家營生之術,則囁嚅不能對。此誠如古訓所言:“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今試析其弊,以明治生之要。
其一弊在務虛忘實,以空談代力行。
今有士人,晨昏抱手機而觀四海兵戈,聚宴則論列國縱橫。言及美俄戰略,則目如電光;語至中東亂局,則聲若洪鐘。然察其庖廚,米甕常空;窺其賬冊,赤字頻現。此正如太史公譏:“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其所論者,皆萬里外他人之事;所忽者,盡咫尺間切己之務。昔趙括談兵,終致長平之禍;馬謖論戰,乃有街亭之失。今之空談者,豈非蹈其覆轍?光陰者,黃金不可易。棄治生之實務,耽虛談之快意,猶持玉卮盛塵,雖華美而實無用。
其二弊在舍近求遠,以宏論掩己責。
《大學》有言:“修身齊家而后治國。”今人往往倒置,家未齊而妄議天下。父母倚門望贍養,妻子挑燈計鹽油,子女束脩待供給——此三者,乃丈夫立世之根本。然今有士,聞父母醫藥費則蹙額,見子女學費單則佯忙,反能詳述美聯儲加息之策,細析北約東擴之謀。昔齊宣王不忍牛之觳觫,孟子諷其“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于百姓”。今之宏論者,其仁智達于四海,而恩義不及妻孥,豈非相似?此所謂“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者也。
其三弊在筑室自固,絕反思之路。
此類士人最可嘆者,乃構精巧之辭以自宥。生計困頓,則曰“大環境使然”;事業無成,則云“懷才不遇”。終日與同好相唱和,以空談相標榜,漸成回音之壁、閉鎖之環。昔夜郎王問漢使:“漢孰與我大?”今之自蔽者,坐井而論天闊,其識見何異于夜郎?《呂氏春秋》云:“亡國之主似智,亡國之臣似忠。”今之生計日蹙而空談日熾者,豈非似智實愚,似忠實佞?
故欲破此局,當行三轉:
一轉虛談為實務。王陽明先生倡“知行合一”,正為此弊而發。當收放逸之心,自問今日所為:可增斗室之粟乎?可厚妻兒之衣乎?縱經營攤肆之微,記賬核算之細,其功百倍于縱論普京拜登。
二轉外騖為內省。每日三省:父母頤養之資備否?妻子勞形之憂解否?子女詩書之費足否?以此為準繩,則萬里風云不如一紙家書,千國博弈不及半日勞作。昔范仲淹劃粥苦讀,所念者“先天下之憂而憂”;今人當效其志,先解家門之憂,而后可論他事。
三轉自欺為自勵。撕破“懷才不遇”之幌,直面“力有未逮”之實。昔勾踐臥薪嘗膽,蘇秦刺股苦讀,皆于困頓中淬煉真功。今人何不效之?可習一技以安身,可營小本以立命,步步踏實,自有前程。
《尚書》云:“知之非艱,行之惟艱。”今補一語:“言之非艱,為之惟艱。”丈夫處世,當如大禹治水,手足胼胝而不辭;莫學魏晉清談,舌燦蓮花而誤國。能破心中空談之賊,能擔檐下切實之責,則家道可興,生計可裕。如此,縱不論天下,天下已在方寸之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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