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深秋,太原城外的荒野地上,一陣喧囂過后,歸于死寂。
倒在血泊里的人叫李服膺,脖子上掛著陸軍中將的牌子,生前坐的是第61軍軍長的交椅。
這要命的一聲槍響,別說把晉系軍閥上下嚇得直哆嗦,就連南京那位蔣委員長,也隔著千里地豎起了耳朵。
乍一瞧,這事兒像是三國演義里的"揮淚斬馬謖"——打了敗仗,按律當斬。
可在當時明白內(nèi)情的人眼里,閻錫山扣動扳機的這根手指頭,那是把算盤珠子撥弄到了極致才按下去的。
想弄明白這顆子彈為啥非打不可,咱得把日歷翻回幾個月前,看看這位人稱"閻老西"的山西土皇帝,當時正對著一堆沒法平的爛賬發(fā)愁。
一、是要壇壇罐罐,還是要臉面?
七七事變一炸響,局勢爛得那叫一個快。
宋哲元的隊伍看著人多,可在日本人的坦克大炮跟前,跟紙糊的差不多,平原上根本站不住腳。
眼瞅著,硝煙就飄進娘子關(guān)了。
這時候,擺在閻錫山跟前的路只有兩條,哪一條都讓他睡不踏實。
第一條路:效仿那個"少帥",腳底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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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上講,這叫保存實力。
雖說晉綏軍家底不錯,可跟日本人的機械化部隊硬碰硬,確實差點火候,單兵素質(zhì)和火力配合都不是一個量級的。
往后撤,好歹能留個種,不怕沒柴燒。
可這招有個死穴:家當搬不走。
閻錫山在山西苦心經(jīng)營半輩子,把這塊地盤弄得跟鐵桶似的。
太原那些兵工廠、煉鋼爐,全是他在牙縫里摳出來的寶貝。
這一跑,幾十年攢下的瓶瓶罐罐全送人,比挖他祖墳還難受。
第二條路:硬頂。
這就是拿腦袋撞墻。
哪怕山西山多路險,可日本人這回是鐵了心要吞下華北。
真打起來,不光工廠保不住,連晉綏軍這點老底子也得賠光。
這話算是把閻錫山給點醒了。
名聲這玩意兒,平日里虛頭巴腦,關(guān)鍵時刻能定生死。
賬算清楚了:東西丟了能再造,名聲要是臭了大街,像張學良那樣成了過街老鼠,那這輩子在政治圈里就徹底玩完。
得嘞,沒退路了,只能干。
而且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縮頭烏龜,這仗不光要打,還得打出個大動靜來。
于是,閻錫山把自己覺得天衣無縫的計劃——"大同會戰(zhàn)",擺上了臺面。
雖說閻錫山是喝過洋墨水的科班出身,但當了這么多年一方諸侯,他更擅長在幾股勢力間踩鋼絲,真到了大兵團野戰(zhàn)的戰(zhàn)場上,多少有點手生。
為了守住大同這個北大門,他琢磨出一套"口袋陣"。
這戰(zhàn)術(shù)聽著挺美:
拿大同當誘餌,把日本人勾進來。
找個冤大頭當"口袋底",死命頂住,把鬼子拖住;再讓傅作義帶著精銳當繩子,從后面一勒,給鬼子來個包餃子。
這招數(shù)在兵書上是經(jīng)典。
后來的臺兒莊大捷,李宗仁用的就是這個路數(shù);薛岳后來那套出名的"天爐戰(zhàn)法",骨子里也是這個邏輯。
可偏偏越是簡單的招,越考驗人。
這種打法的命門,不在于勒繩子的那一下有多狠,而在于那個負責挨揍的"底"能不能扛住。
瞅瞅人家臺兒莊,孫連仲的第二集團軍當"口袋底",那是拿人命往里填。
為了等湯恩伯的援軍,孫連仲把警衛(wèi)連都填進去了,才硬撐到扎口的那一刻。
要是湯恩伯晚來倆鐘頭,或者孫連仲稍微松一口氣,整個臺兒莊就是個大墳坑。
閻錫山這計劃最大的窟窿在于,他太高估自己的隊伍,也挑錯了人。
他把守底的重任交給了把兄弟李服膺。
李服膺這人,不是那種能打惡仗的狠角色。
在晉綏軍那個圈子里,大家習慣了在省里剿個匪、搞個建設(shè),或者打打順風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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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讓他跟武裝到牙齒的日軍野戰(zhàn)師團玩命,那純屬趕鴨子上架,超綱了。
仗一打響,劇本就亂了套。
鬼子的炮火猛得嚇人,李服膺的部隊剛一照面,就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是來當"口袋底"的,純粹是來當炮灰的。
陣地跟豆腐渣似的,瞬間就被重炮給揚了。
這會兒,李服膺心里的小算盤也噼里啪啦響起來了:再這么頂下去,別說誘敵,自己這點家底全得折進去。
橫豎是個死,不如先溜為敬,保住實力要緊。
就在最要命的天門關(guān)防線,他選擇了腳底抹油。
這一跑,大同會戰(zhàn)直接炸了鍋。
做"底"的跑了,日本人長驅(qū)直入,傅作義還沒來得及扎口就撲了個空,連帶著臨時拉來幫忙的中央軍湯恩伯部,也因為側(cè)面漏了風,吃了大虧。
閻錫山精心策劃的大戲,最后演成了滑稽戲。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閻老西這回算是把臉丟到了姥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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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仗的消息傳到南京,老蔣那邊的反應耐人尋味。
蔣介石心里明鏡似的,憑晉綏軍那兩下子,根本擋不住日本人。
但他又不能直接把閻錫山擼了,畢竟山西這攤子渾水,離了閻老西誰也玩不轉(zhuǎn)。
既然不能掀桌子,那就惡心惡心你。
蔣介石給閻錫山派了兩尊神過來:衛(wèi)立煌和黃紹竑。
這倆人選可是大有講究。
衛(wèi)立煌過來,那是真幫忙打仗的,中央軍的名將,能啃硬骨頭,這是給面子。
可黃紹竑過來,味道就不對了。
這人雖然掛著作戰(zhàn)部長的名頭,但他可是新桂系的大佬。
在那個圈子里,讓一個桂系巨頭來"指導"晉系首領(lǐng),這就是無聲的警告。
黃紹竑往那一站,就是在告訴閻錫山:現(xiàn)在的局面,中央盯著呢,全國百姓看著呢,你搞砸了,得有個說法。
閻錫山那是老江湖,眼睫毛都是空的,這點門道哪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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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兵敗如山倒的慘狀,看著步步緊逼的鬼子,再看看旁邊皮笑肉不笑的黃紹竑,他心里明白:不借個人頭用用,這關(guān)過不去。
不僅南京那邊沒法交代,手底下這幫驕兵悍將也沒法帶了。
這種時候,那個擅自撤退的倒霉蛋李服膺,就成了唯一的祭品。
這筆交易雖然殘忍,但邏輯上沒毛病。
一來,李服膺確實違抗軍令,把天捅了個窟窿,按律當斬;二來,只有宰個軍長級別的,才能向蔣介石證明:我閻某人是真抗日,不是假把式;我的隊伍是有規(guī)矩的,不是一群烏合之眾。
于是,丟了大同的黑鍋,連同作戰(zhàn)不力的罪名,一股腦全扣在了李服膺頭上。
行刑那天,閻錫山哭得挺傷心,是不是鱷魚的眼淚不好說,但從利弊得失上看,這一步棋確實保住了他和中央的關(guān)系,也暫時穩(wěn)住了山西的局面。
槍聲一響,底下人確實老實了。
連軍長都斃了,底下的師長團長誰還敢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偷奸耍滑?
閻錫山盤算著,有了這次整頓,再加上中央軍幫忙,苦日子該到頭了吧?
誰知道,老天爺最愛開玩笑。
往往就在你覺得到底兒的時候,真正的深淵才剛露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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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閻錫山,對于蔣介石,甚至對于整個中國來說,民國二十六年的這個秋天,僅僅是個苦難的序幕。
真正讓人絕望的日子,還在后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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