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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烏初年,呂壹憑借中書典校一職,在孫權的默許與縱容之下,權勢已從文書稽核、財稅核查,全面滲透至東吳軍政中樞。而作為陪都的武昌(今鄂州),既是陸遜、潘濬鎮守之地,又是上游軍政、財政、人事核心,自然成為呂壹鞏固權位、打擊異己的主戰場。為徹底掌控武昌、震懾朝野士族與軍功集團,呂壹將矛頭直指當時東吳最具分量的三位重臣:丞相顧雍、左將軍朱據、上大將軍陸遜。他一手制造驚天冤獄,公然彈劾丞相、構陷名將、插手武昌軍政,甚至圖謀罷免陸遜留守之職,將孫吳朝政推向極度動蕩的邊緣。《資治通鑒·魏紀八》中一句冷峻記載,正是這場政治風暴最血腥的注腳:
“壹誣朱據部曲應受三萬緡,工匠王遂詐取,壹疑據實取,考殺主者吏。”
短短數字背后,是一場精心策劃、手段酷烈、意在動搖國本的政治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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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狙殺軍功支柱:呂壹羅織朱據“貪餉”大獄
左將軍朱據,出身吳郡朱氏,為東吳頂級將門之后,又是孫權駙馬,文武兼備、謙厚清廉,長期駐守武昌及周邊地區,是維系上游軍心民心的關鍵人物。朱據治軍寬和、體恤士卒,在軍中威望極高,又與陸遜、潘濬同心輔政,是呂壹控制武昌軍政的最大障礙。在呂壹看來,只要扳倒朱據,便可一舉重創東吳軍功集團,震懾武昌駐軍,為自己安插親信、獨斷專行掃清道路。
為此,呂壹精心選擇了一個最容易栽贓、最容易致人死地的罪名——貪污軍餉。
當時,朱據部下軍隊理應領取三萬緡軍餉,錢款由官府撥付,經專人經手發放。這本是例行軍需事務,卻被呂壹抓住可乘之機。負責發放餉銀的工匠王遂暗中利用職務之便,弄虛作假、欺上瞞下,將這筆巨款詐取侵吞。事發之后,呂壹非但不追查真正的貪腐之人,反而刻意顛倒黑白,一口咬定:錢款并非王遂所貪,而是朱據暗中授意、私取自用。
為坐實這一憑空捏造的罪名,呂壹動用校事特權,將經手餉銀的主管官吏抓捕入獄,嚴刑逼供。獄中的拷打殘酷至極,鞭杖、夾棍、凍餓輪番施加,非要這名小吏按照呂壹的授意,指證朱據“貪污軍餉”。可這名小吏深知朱據清白,更明白一旦屈招,不僅自己身死,還要連累一位忠良大將身敗名裂、家族傾覆。他寧死不肯妄供,最終竟被呂壹的手下活活拷打致死。
一條人命,在呂壹眼中,不過是構陷大臣的墊腳石。
主者吏被拷殺,口供未得,呂壹卻依舊以此為據,向孫權上奏,聲稱朱據貪污有據、部下畏罪身死。他憑借皇帝的信任,強行將朱據軟禁問責,一時間武昌軍營震動、朝野驚駭。一位戰功卓著、深受軍心愛戴的駙馬將軍,竟被一名文法小吏以如此卑劣血腥的手段構陷下獄,東吳官場的恐怖氣氛至此達到頂點。
二、傾覆文官之首:彈劾丞相顧雍,打擊武昌吏治根基
在瘋狂打壓軍功集團的同時,呂壹并未放過東吳文官體系的領袖——丞相顧雍。
顧雍為人持重、執法公允、不結黨、不徇私,是孫權極為倚重的柱石丞相。他長期主持朝政,對武昌政務極為熟悉,深知呂壹在鄂州(武昌)一帶推行的苛政:榷酤、關津、鹽鐵之利被其黨羽壟斷,官吏動輒以文書小過被追責,士族寒門人人自危,地方行政近乎癱瘓。顧雍出于公心,多次在朝中對呂壹的做法提出異議,主張寬刑簡政、安定地方、安撫士族,不可用特務手段攪亂上游根本。
在呂壹看來,顧雍的存在,就是他推行酷政、獨攬大權的最大障礙。只要丞相在位,他便無法在武昌為所欲為,更無法隨意任免官員、安插親信。于是,呂壹再次祭出最擅長的武器——深文周納、羅織罪名。
他搜集顧雍在武昌任用官員的履歷,斷章取義、歪曲事實,向孫權密奏彈劾,指控顧雍用人唯親、偏袒私黨、縱容武昌士族。他聲稱,武昌吏治混亂、財稅不清、豪強坐大,根源皆在丞相用人不公、庇護世家、漠視皇權。呂壹深知孫權晚年對士族坐大極為忌憚,這番說辭精準戳中帝王心病。
在呂壹的反復讒毀之下,孫權果然震怒,竟將堂堂丞相顧雍停職反省,接受調查。
一國丞相,無端被一小吏彈劾罷職,這在孫吳開國以來前所未有。消息傳回武昌,鄂州官民無不震恐:連丞相都可一夜倒臺,朱據這樣的將軍可被隨意軟禁,那滿朝文武、地方官吏,還有誰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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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圖謀武昌最高權柄:暗中構陷,企圖罷免陸遜留守之職
扳倒顧雍、構陷朱據,還不是呂壹的最終目的。
他真正的終極目標,是徹底掌控武昌——將坐鎮此地的上大將軍、武昌留守陸遜排擠出局。
陸遜是孫吳軍界第一人,功高蓋世、威望無雙,與潘濬共掌武昌留事,是陪都事實上的最高軍政長官。陸遜在武昌一日,呂壹便不敢過分放肆;陸遜若在,他插手軍政、任免將吏、壟斷財稅的企圖便寸步難行。因此,在彈劾顧雍、構陷朱據的同時,呂壹暗中不間斷地搜集、編造陸遜的“過失”,密報孫權,暗示陸遜在武昌擁權自重、與士族過從甚密、對校事制度心懷不滿。
他步步緊逼,意圖非常明確:
借朱據案動搖軍心,借顧雍案震懾文官,再以連續不斷的密告,讓孫權對陸遜產生猜忌,最終達到罷免陸遜武昌留守之職的目的,從而將東吳陪都、軍事重鎮、財稅重地,完全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
一時間,武昌留守府形同虛設,陸遜、潘濬雖手握重權,卻政令難行、相對泣嘆。鄂州(武昌)這座孫權“以武而昌”的龍興之都,在呂壹的操弄之下,淪為皇權猜忌、酷吏橫行、忠良蒙冤的人間重獄。
四、歷史定評:酷吏亂政,終致天怒人怨
呂壹以一介寒門文法吏,憑借直達天聽的特權,在武昌平地掀起狂瀾:
- 誣殺小吏,構陷駙馬朱據,動搖軍魂;
- 彈劾丞相顧雍,罷黜首輔,震恐文官;
- 插手軍政人事,窺伺留守重位,意圖架空陸遜。
這一連串事件,并非簡單的官員傾軋,而是一場以皇權為靠山、以酷吏為尖刀、以武昌為戰場,對東吳統治根基進行的野蠻沖擊。《資治通鑒》所記“考殺主者吏”五字,正是呂壹弄權最殘暴、最黑暗的鐵證。
也正是這場波及丞相、將軍、留守重臣的大清洗,徹底點燃了朝野怒火,催生了潘濬欲手刃呂壹、陸遜閉門護賢、武昌百姓哭朱據等一連串反抗。呂壹自以為權傾天下、一手遮天,卻不知他已將自己推到了滿朝文武、全軍將士、武昌萬民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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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朱據冤案大白,呂壹奸罪發露,伏誅于武昌。
歷史以最公正的方式寫下結局:
以酷法陷人者,必以酷法收場;以權謀亂國者,必因權極而亡。
而鄂州(武昌)這段血與淚交織的記憶,也永遠留在了史書之中,成為后世警示:權臣不可恃,奸吏不可縱,民心不可欺,忠良不可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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