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2月4日,立春,恰逢在家休假。晨光透過紗簾,在餐桌上鋪開一片暖色。收拾停當(dāng),見窗外天空明凈如洗,便信步下樓,朝小區(qū)后院的操場走去。
這片園子,是高樓間溫柔的留白。散步道與跑道依著地勢蜿蜒曲折,籃球架與單雙杠默然佇立。中央那片開闊草地尤其可愛——修剪得齊整,綠茸茸地鋪開,雖無球門,卻自成一方天地。最動人的是黃昏,只要天氣不太冷,總有人在此把時光過成詩:大人繞圈快走慢跑,孩童追著足球或踩著滑板車,也有少年戴著耳機(jī),對著漫天流霞兀自起舞,將暮色跳成流動的火焰。
前些天晚飯后,我常來消食。有次瞥見一只形貌別致的鳥,在林蔭道旁篤篤輕叩地面,模樣酷似啄木鳥,卻頂著把醒目的棕栗色羽冠,像戴了頂華美的冠冕。當(dāng)時未及細(xì)看,只當(dāng)是尋常訪客。倒是兒子后來興奮地告訴我:“爸爸,我跑步時看見‘臭咕咕’了,可愛極了!”
![]()
“臭咕咕?”這名字質(zhì)樸得讓人莞爾。我好奇查閱,才知它雅稱戴勝,又名雞冠鳥、花蒲扇、山和尚。至于那詼諧的俗稱,一因鳴聲“咕—咕—”如泥土深處的低語,二因雌鳥孵卵時會分泌特殊氣味護(hù)佑巢穴。它生性隨和,山地、平原、林緣、田埂皆可為家,常悠然行走于地,以彎長的喙從容探入土壤,尋些金龜子、螻蛄、蛾類幼蟲為食——原是位沉默的園丁,在看不見的深處,耕耘著大地的脈搏。
而此刻,立春的上午,操場沉浸在一層薄金色的靜謐里。我竟在草地上同時邂逅了兩只。它們相隔數(shù)米,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長而微彎的喙起落有致,精準(zhǔn)叩開歷經(jīng)一冬的草皮,探尋蟄伏的生機(jī)。那頂華冠時而舒展如折扇,時而收攏似發(fā)簪,隨著專注的叩啄微微顫動。陽光為它們黑白相間的羽翼鑲上耀眼的金邊,周身斑駁的橫紋在光影里漾成細(xì)密的漣漪。步履從容,氣度安詳,不似覓食,倒像在舉行一場莊嚴(yán)的儀式——用尖喙為沉睡的大地誦讀蘇醒的禱文。
看著它們孜孜不倦的模樣,我忽然心有所悟:這哪里是啄食,分明是在“啄春”。那一啄一落,啄開的是凍土的封印,喚醒的是草根的淺夢。一個蓬蓬勃勃的季節(jié),正從這細(xì)微的響動里,不可阻擋地蔓延開來。

抬起頭,立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落在頸間,已有融融暖意。想起戴勝亦是象征祥瑞的吉鳥,古籍載其“見則吉昌”。在這冬春交替的時節(jié),邂逅雙禽殷勤啄地,或許正預(yù)示著這丙午馬年,將是一程豐饒而明亮的旅途。心動神馳間,得小詩一首,以記這尋常卻珍貴的春朝:
《五律·丙午立春遇戴勝》
陽和林野秀,雙影啄新晴。
草淺喙頻落,原開羽自明。
曦融殘雪盡,風(fēng)軟亂云輕。
莫道春來晚,東君已滿城。
詩成,再望向草地時,那兩位“啄春”的使者已悄然離去,仿佛從未現(xiàn)身。只有草地上幾處新翻的濕潤土痕,與空氣里愈發(fā)蕩漾開的、萬物萌發(fā)的氣息,確鑿地告訴我:春,是真的來了。它不在日歷的扉頁上,而在戴勝叩響大地的那個瞬間,已悄悄住進(jìn)每寸蘇醒的泥土里。

☆ 本文作者簡介:汪魯兵,曾學(xué)名汪魯斌,男,漢族,湖北省麻城市人,北京市東城區(qū)作家協(xié)會會員,曾在北京軍區(qū)某部服役和任職,曾任《建筑》雜志社編輯、記者,現(xiàn)定居北京。
原創(chuàng)文章,未經(jīng)允許不得轉(zhuǎn)載
編輯:易書生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