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加拉大選之后，我對南亞青年政治的悲觀判斷

2025年2月12號，孟加拉搞了全國大選——這是2024年8月前總理哈西娜被趕下臺后，第一次全國投票。還記得去年那波街頭抗議嗎？幾十萬年輕人堵路、罷課，舉著牌子喊“失業、物價漲、機會被壟斷”，把執政15年的政府掀了臺，當時外媒還吹他們是“南亞覺醒一代”，說要打破舊格局。結果這次大選一看，嘿，老戲骨又集體登場了？

這次大選全國50多個政黨參選，1.7億人口里有1.27億選民，其中500萬是第一次投票的年輕人——沒錯，就是去年起義的那幫主力。他們當時可是把哈西娜政府拉下馬的關鍵，外媒還說“南亞要迎來新政治時代”。結果呢？前執政黨人民聯盟被禁了，但熱門總理人選是Tarique Rahman——前總理齊亞·拉赫曼的兒子。另一個支持率漲得快的Shafiqur Rahman，是伊斯蘭大會黨的核心人物。主要競爭者還是BNP和伊斯蘭大會黨領導的11黨聯盟，全是大家熟得不能再熟的老面孔。

我想起在尼赫魯大學留學時，《南亞區域研究》課上老師說過一句話：“南亞政治最核心的就是家族政治”。當時臺下同學都嘆氣——這話簡直能解釋南亞幾十年的政治循環，繞來繞去都是那幾家人。比如印度的甘地家族、巴基斯坦的布托家族，孟加拉這邊更是“子承父業”玩得溜，根本沒新力量冒出來。

后來查資料，政治學者Christopher Clapham有個概念叫“新家長制”，意思是南亞雖然有現代國家、選舉、議會，但權力還是圍著個人、家族、派系轉。比如孟加拉這次，雖然人民聯盟被禁了，但競爭核心還是老家族——Tarique是前總理兒子，Shafiqur是宗教圈里的老玩家，連參選的政黨都是幾十年前就存在的老牌子，根本沒新人的事兒。

其實早在上世紀70年代，咱們中聯部就做過一個研究，題目是“印度革命為什么起不來？”后來《南亞研究》2006年的文章還提過這事。現在看孟加拉，這不就是當年印度的老問題嗎？年輕人鬧得兇，但沒能力碰動權力結構的根基。

南亞多數國家都是年輕人占比超高，但就業機會少得可憐。經濟一差、通脹一漲，年輕人肯定上街抗議——這是必然的。但問題是，財政、軍隊、司法、地方派系、商業寡頭這些權力結構，根本不會因為一次選舉或抗議就變。去年孟加拉年輕人鬧得那么兇，推翻了哈西娜，但這些結構一點沒動，還是那撥人握著錢袋子、槍桿子。

再往北看尼泊爾，2008年廢了君主制，結果政府換了一波又一波，毛派從武裝轉成議會黨，聯合政府說崩就崩，總統總理天天掐架，簡直是“慢性政變”。年輕人也活躍啊，推動廢君主、搞共和，但十幾年過去，經濟還是慢得像蝸牛，外出打工的人越來越多，大家對政府信任度掉得厲害——治理能力根本沒突破。

為啥？南亞青年政治能搞動員，但搞不了制度建設。年輕人能喊著口號上街，聚集幾萬人，但國家機器（政黨、智庫、基層網絡、錢袋子、法律團隊）這些東西，光靠情緒搞不出來。軍方、家族、宗教組織這些硬骨頭，也不會因為一次抗議就垮。比如尼泊爾的軍方，至今還是獨立王國，誰也動不了。

孟加拉選前調研顯示，67%的人最關心控通脹，53%要法律秩序，52%要反腐。這說明去年的抗議根本不是啥意識形態革命，就是年輕人被生活逼急了——通脹太高、崗位太少、機會被壟斷，才上街的。但經濟焦慮這東西，沒法自動變成改制度的能力啊。

所以就形成了一個死循環：年輕人失望→上街動員→推翻舊政府→老家族重組權力→年輕人又失望。這循環幾十年了，根本破不了。比如尼泊爾的年輕人，當年推動廢君主時多熱血，現在呢？很多人要么去印度打工，要么對政治徹底死心，連投票都懶得去。

更慘的是，經濟問題沒解決，年輕人的熱情會慢慢被磨掉。一部分人出國打工，一部分人被舊體制吸納成中層（比如當議員助理、政府職員），還有一部分人對政治徹底死心，覺得“反正鬧了也沒用”。一代又一代，奮不顧身鬧革命，最后還是回到原點。

這就是南亞青年政治的宿命吧——像季風一樣熱烈爆發，卻撞不動精英組成的山脈，最后只能慢慢消散。前幾天刷到孟加拉大選的照片，年輕人投票時眼神里沒了去年的憤怒，多了點迷茫。唉，這代人又要重復上一代人的路了。

參考資料：《南亞研究》2006年第2期《陳翰笙先生對中國南亞研究事業的巨大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