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漁船如果被扣了,讓誰扣都比讓日本人扣對中國網民神經末梢的刺激要小,這點大家都明白。
所以,在2月13日的外交部記者會上,心里也明白的彭博社記者在提問時直奔核心:日本稱扣押了一艘中國漁船及其船長,該漁船駛入日“專屬經濟區”并試圖逃避檢查。外交部對此有何評論?
發言人林劍的回答極其簡潔且克制:
“中國政府一貫要求中國漁民依法依規作業,同時堅決維護中國漁民合法權益。希望日方嚴格遵守《中日漁業協定》,公正執法,保障中方船員安全和合法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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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話值得反復品味。首先,它沒有使用“強烈抗議”或“嚴正交涉”等高烈度詞匯,而是強調“依法依規”和“公正執法”。這實際上是在向外界傳遞一個信號:中方并不打算將此事上升為領土主權層面的對抗,而是傾向于將其框定在“漁業執法”和“領事保護”的技術范疇內。
這種“四平八穩”的姿態,不僅是對國際社會的專業展示,更是一種戰術上的避實就虛。在法律細節上,事發地女島西南170公里已顯著跨過了中日地理中間線,且涉及“逃避檢查”這一程序性瑕疵。中方以“程序公正”為抓手,既保全了漁民的合法權利,又為后續的快速釋放鋪平了法理道路。
到底在哪兒捕魚?
共同社的報道稱,事發海域位于日本長崎縣近海。根據2000年生效的《中日漁業協定》,東海被劃分為不同的管轄區域。
在北緯27度以北、兩國主張的中間線附近,存在所謂的“暫定措施水域”。在那里,雙方漁船均可作業,且各自管理本國漁船。但此次“瓊東漁”號所在的女島燈塔西南約170公里的海域,已經深入日方主張的專屬經濟區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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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區域,法律邏輯變得微妙:
日方的邏輯:這里的資源管理權歸我,你進來了,我就有權登臨檢查。
中方的邏輯:雖然我主張大陸架自然延伸,但在實際操作中,為了維持海洋秩序穩定,雙方通常維持一種低烈度的現狀。
如果漁船配合檢查,通常只是罰款了事;但一旦出現“逃逸”,則構成了刑事意義上的抗拒執法。日方以此為由扣押,在國際法程序上占了“理”。中方則迅速啟動領事程序,通過繳納保證金的方式促成釋放。這種“交錢、放人、平事”的流程化處理,反映出雙方在東海重疊區依然保留著一套行之有效的風險管控機制。
自民黨大勝后的策略重估
為什么中方此次選擇“不擴大事態”?這就必須做點復習性分析。
回看過去的三個月,高市早苗政權上臺后,中日關系一度進入“極寒期”。中方采取了一系列針對性的壓力測試:從水產品禁令的進一步延伸,到對赴日旅游的風險提醒,再到留學警告。這些措施原本被視為一種外交博弈的籌碼,旨在觀察日方右翼政策的韌度。
然而,上周日的日本眾議院選舉結果,給這一策略帶來了新的變量。自民黨在大選中的碾壓式勝出,實際上證明了中方前期“極限施壓”手段在政治層面的邊際效應正在遞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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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意基本盤的穩固:高市政權并未因外部經濟壓力而崩塌,反而通過勝選獲得了更穩固的執政合法性。
壓力的天花板:當水產品、旅游、留學等牌打完后,如果繼續在非核心爭議區(如漁業糾紛)投入過度資源,不僅無法動搖日方的政策邏輯,反而可能激發日本國內更強烈的反華情緒,為強硬派提供更多政治養料。
對于中方而言,當“施壓”觸及天花板,最理性的選擇不是盲目沖撞,而是進入“戰略觀察期”。
保全核心利益應做“減法”
在中方的全局棋盤上,東海的一艘漁船只是一個局部的、偶發的變量。
目前,中方真正關注的核心議題是:臺灣問題的紅線管控、美日軍事同盟的實質性擴張,以及半導體供應鏈的出口管制。在這些關乎國運的戰場上,中方需要集中所有的外交能量和籌碼。
如果在“瓊東漁”號這種小概率事件上掀起巨浪,會導致以下不利局面:
因小失大:此時激化矛盾,會迫使原本可能在某些領域有合作空間的日本政府徹底倒向對抗。
形象損耗:在日方握有“拒絕檢查”證據的情況下過度強硬,不利于中方在國際舞臺上維護“遵守規則”的負責任大國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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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種“冷處理”實際上是一次精準的“戰略止損”。通過低調處理漁業糾紛,中方向日方展示了一種姿態:只要不觸動核心利益,我們愿意在技術層面維持溝通,保持一定程度的專業性和克制。
高市政府的“勝后姿態”
值得注意的是,日方的處理也表現出了一定的克制。扣押僅24小時后即釋放船長,這在以往類似事件中并不多見。
這說明,剛剛獲得連任的高市早苗政權,在對華策略上也并非只有“硬”的一面。在鞏固了國內權位后,高市也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外部環境來處理國內的經濟議題。日方通過快速放人,完成了一次“教科書式”的危機管控:既在法律上展示了存在感,又在政治上遞出了一個隱形的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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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東漁”號事件,與其說是一次海上摩擦,不如說是一次中日關系的“壓力閥測試”。
它證明了:即使在兩國政治高層高度對峙、民間互信降至谷底的今天,基于《中日漁業協定》的專業化處理路徑依然暢通。這種“高位對峙、低位管控”的模式,可能會成為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中日關系的常態。
中方的克制并非軟弱,而是認知到了施壓工具的局限性后的“戰略重塑”。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東海的浪花仍會不斷,但只要雙方都還愿意在“法律和程序”的框架內解決問題,這種“冷和平”的脆弱平衡就依然能夠維持。
當然,對船長來說,教訓也很深刻:撈魚之余還是要加強學習,出了事就跑總歸不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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