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宮強推APP惹眾怒，前線士兵抗議遭斷網，監管局成公敵

代號為“DJ”的士兵佇立在機槍旁。他身穿防彈背心，面部被黑色面罩嚴嚴實實地遮擋，武器的槍口直指蒼穹。他聲稱自己正在擊落烏克蘭的無人機，以防止它們侵入俄羅斯領土。緊接著，他補充了一句：“Telegram是我們唯一的溝通渠道——請不要把它從我們手中奪走。”

這段視頻呼吁發布在擁有超過80萬訂閱者的Telegram頻道“Lpr1”上，該頻道主要用于預警針對俄羅斯領土的烏克蘭無人機襲擊威脅。這名士兵隸屬于自稱專門從事反無人機作戰的“信天翁”小組。迄今為止，該組織的14名士兵已公開發布了類似的呼吁。他們有組織的抗議行動，矛頭直指一個對象：俄羅斯聯邦通信、信息技術和大眾傳媒監督局。

在俄羅斯幾乎沒有人相信這一官方解釋。掌權者弗拉基米爾·普京已宣布將互聯網“國有化”作為目標。在此過程中，俄羅斯國家自主研發的即時通訊軟件“馬克斯”扮演著關鍵角色。數月來，官方一直在大力推廣這款擁有藍色標志和白色氣泡圖標的應用程序。通過國家法令，在學校的家長群組和居民樓的業主群組中，使用“馬克斯”已成為強制性義務。

但這并沒有讓這款軟件更受俄羅斯民眾的歡迎——這與Telegram形成了鮮明對比，后者擁有超過9300萬用戶，在當地極具人氣。

如今對Telegram的限流，似乎是為了給“馬克斯”創造競爭優勢。此舉引發了跨越各個政治陣營的巨大憤慨。不僅僅是流亡海外的獨立媒體利用Telegram與國內受眾保持聯系——該應用至今仍是一個沒有審查的自由空間，因此對于關于俄羅斯的批評性報道至關重要——甚至連政府官員也在使用它，國家的宣傳人員和官方媒體也通過它來傳播信息和新聞。

隨著對烏克蘭戰爭的爆發，Telegram已成為一個核心的信息渠道。俄羅斯邊境別爾哥羅德州的州長維亞切斯拉夫·格拉德科夫警告稱，對該通訊軟件的進一步限制將對當地居民的安全構成威脅。他正是通過Telegram發布關于烏克蘭襲擊的警報以及撤離等援助信息的。

前線的俄羅斯士兵不僅通過Telegram與家鄉的親朋好友保持聯系，更將其用于作戰任務。自三年前，官方媒體的軍事記者和敢于指出軍隊弊端的戰爭博主們，就不斷報道Telegram在戰爭中的應用。

一位戰爭博主報道稱，由于缺乏自主研發的系統，Telegram充當了“口袋里的戰地指揮中心”。絕大部分的溝通工作都依賴該軟件進行。因此，任何網絡速度的減緩都會“直接影響部隊的可控性”。擁有120萬訂閱者的頻道“兩名少校”寫道，對于移動防空部隊的協調而言，Telegram是唯一的手段。

克里姆林宮忠實擁躉、政黨“公正俄羅斯”的主席謝爾蓋·米羅諾夫在攝像機前憤怒地抨擊了媒體監管機構：“做這件事的人是惡棍。人們在那里為俄羅斯而死。而你們在做什么？清醒一點吧！”

雪上加霜的是，埃隆·馬斯克最近封鎖了俄羅斯軍隊在前線使用的“星鏈”終端，這進一步惡化了俄羅斯士兵的處境。通過“星鏈”，俄羅斯部隊原本還可以使用Discord軟件進行通訊，而該軟件在俄羅斯移動網絡中通常是被封鎖的。

對于“Z博主”（Z是支持戰爭的符號）而言，Telegram不僅是他們傳播部分美化戰爭宣傳的平臺，更是他們的商業模式：通過頻道內的廣告，他們收入頗豐。此外，志愿者和戰爭博主還通過該通訊服務為前線士兵籌集捐款。據媒體報道，募集的資金已達數十億盧布。

因此，他們的反應尤為激烈：有人將這些限制措施稱為“朝自己的膝蓋開槍”，另一人則質問：“這是什么？是愚蠢？還是叛國？”

普京的發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試圖平息事態。他稱士兵使用Telegram進行通訊是“難以想象且不可能的”。此外，他還表示存在國家研發的“馬克斯”作為替代方案。

但在前線的日常生活中，“馬克斯”似乎無法取代Telegram。“信天翁”反無人機士兵小組的創始人寫道，三個月來他們一直無法在“馬克斯”上創建頻道以進行交流。驗證過程存在問題：“結果就是：所有人之間的協調受阻。以及戰斗人員的死亡。”

目前，Telegram的運行已恢復穩定，但仍無法使用通話功能。該功能自去年起就已被屏蔽。在俄羅斯，幾乎沒有人相信這僅僅是過去幾天所謂的“測試”。一位接近克里姆林宮行政部門的消息人士在接受獨立媒體《沃斯特卡》采訪時，將此舉稱為“測試”。

非政府組織“互聯網保護協會”的負責人米哈伊爾·克里馬廖夫在Telegram上寫道，封鎖Telegram遵循的是“一點一點切斷狗尾巴”的原則。首先會有幾輪“演習”，限制部分功能，且通常只在俄羅斯的特定地區進行。如果這些演習沒有引發重大問題，媒體監管機構就會轉入永久封鎖階段。

WhatsApp的情況也是如此，它曾長期是俄羅斯人最常用的通訊軟件。如今，該軟件已無法直接訪問。人們需要使用所謂的虛擬專用網絡（簡稱VPN）。通過此類服務，用戶可以掩蓋自己的真實位置，從而繞過當局的封鎖。

俄羅斯聯邦通信、信息技術和大眾傳媒監督局早已淪為該政權的審查機器。八年前的情況還并非如此，當時該機構試圖封鎖Telegram，結果卻導致銀行和在線零售商的重要網站癱瘓。最終，在一片嘲笑聲中，它不得不放棄了那次嘗試。

監管機構的封鎖者們已經吸取了教訓。對于流亡海外的俄羅斯獨立媒體來說，這不是好消息。目前他們還不知道如何替代在Telegram上的報道傳播。

一些頻道已經向讀者發出呼吁，要求他們注冊郵件列表，以便通過時事通訊繼續接收信息。一家獨立流亡頻道的負責人在回應《明鏡》周刊詢問時寫道，她仍希望鑒于公眾的憤慨，克里姆林宮會“撤回決定”。目前，Telegram尚無真正的替代品。

Telegram創始人帕維爾·杜羅夫是一位多年生活在國外的俄羅斯企業家，他將自己祖國的局勢與八年前伊朗當局的做法相提并論。盡管伊朗禁止了Telegram，但大多數伊朗人仍在使用他的應用程序。目前尚不清楚杜羅夫打算如何應對俄羅斯當局的封鎖。

他或許還有一點時間。據獨立流亡媒體《沃斯特卡》報道，據稱克里姆林宮打算等到國家杜馬選舉結束后再實施全面封鎖。當局希望在此之前避免不必要地進一步激起民憤。

亞歷山大·切爾尼雪夫

克里斯蒂娜·赫貝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