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西部陷僵局：上游四州硬扛不松手，下游三州急得沒轍

由于七個州在誰應承擔拯救瀕危科羅拉多河所需大規模減水措施的主體責任問題上陷入僵局，美國西部的未來就此懸而未決。

歷經數年努力試圖化解棘手分歧的談判代表們，在周六關鍵計劃制定截止日前一天——即周五——結束了會談，卻未達成協議。

談判破裂使整個流域及依賴其水資源的民眾陷入不確定境地。在這個水資源既是生存之源又引發沖突的地區，阻礙共識的挑戰與事關重大性同樣嚴峻。

科羅拉多河蜿蜒流經1450英里，從美國落基山脈延伸至墨西哥境內，為七個州的約4000萬人、550萬英畝農田及數十個部落提供水源。這條生命之河催生了約1.4萬億美元的經濟活動，孕育了美國洛杉磯、鳳凰城、拉斯維加斯等繁華都市。

這片廣袤流域還孕育著多樣生態系統，棲息著眾多鳥類、魚類、植物與動物，為150余種受威脅或瀕危物種提供關鍵棲息地。

該河流已遭超量取水逾百年。隨著需求持續增長，氣候危機引發的氣溫上升與降水減少正侵蝕日益萎縮的水資源，而全球變暖將使這一趨勢愈發惡化。

要使流域恢復平衡，需削減高達400萬英畝-英尺的水量——相當于其年均流量的四分之一以上。1英畝-英尺（指足以覆蓋足球場一英尺深的水量單位）約等于32.6萬加侖，可供約三個家庭使用一年。

今年該地區遭遇創紀錄的積雪干旱，預計將進一步削減水資源供應，這為談判增添了緊迫性。

科羅拉多州立大學科羅拉多水資源中心高級水與氣候研究科學家布拉德·尤達爾博士表示：“必須實施極其嚴厲、史無前例的削減措施”，這將對用水者產生重大影響。“大自然母親不會拯救我們。”

美國科羅拉多州、猶他州、懷俄明州和新墨西哥州等上游流域州始終拒絕削減配額，堅稱缺水責任在于下游流域州——美國加利福尼亞州、亞利桑那州和內華達州。由于這些州毗鄰河源，其供水不依賴下游抽取的水庫。

下游流域對此方案表示抗拒。他們已同意大幅削減用水量，并要求北方鄰邦分擔壓力。盡管爭議涉及諸多議題，但這仍是主要癥結所在。

各州談判已陷入數月僵局，去年11月最后期限已然錯過，本周談判破裂更凸顯雙方立場之固執。

三位州長表示：“聯邦政府關于2026年后科羅拉多河管理共識協議的最后期限已第二次錯過，亞利桑那、加利福尼亞和內華達等下游流域州面臨的風險空前嚴峻。”

目前尚不清楚美國聯邦政府將以何種速度推進計劃，或是否存在繼續協商的空間。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水法教授瑞特·拉爾森指出：“這是美國墾務局第二次設定無后果的最后期限。沒有后果的期限不過是個日期。”

若各州無法達成共識，美國聯邦政府已威脅將自行發布方案，該方案很可能大幅削減下游各州的配額。今年1月公開征求意見的四份草案均包含對下游州供水量的嚴苛削減。

任何聯邦方案都將引發訴訟和復雜的法庭爭端——這是各方都希望避免的結果。

流域亟需制定新方案——必須突破今年到期的一系列法律協議框架，這些陳舊機制已無法應對供需缺口急劇擴大的現實。

美國猶他州立大學科羅拉多河研究中心主任杰克·施密特博士指出：“各方都認同必須減少用水，問題在于各州互相指責對方該先節水。”

他將當前談判比作電影《末路狂花》的終場場景：“七人同時握著方向盤駛向懸崖邊緣——卻無人踩下剎車。”

除滿足西部地區龐大的用水需求外，爭論焦點還集中于為保護鮑威爾湖和米德湖這兩個關鍵水庫應釋放多少水量。這些水庫的蓄水量已跌至歷史最低點，專家警告稱只需再經歷兩三年干旱，水位就將跌至臨界點。

若水位跌至臨界點，整個系統將徹底癱瘓。屆時將出現所謂“枯水位”——水量不足以通過水壩向下游輸送——這將引發災難性后果。

施密特表示，美國聯邦政府會在枯水位出現前介入。但根據1月隨替代方案發布的環境分析報告，若今年預期的極端干旱狀況持續惡化，即便水利局提出的方案也可能無法穩定系統運行。

“這實在令人毛骨悚然，”施密特表示。即便協議尚未達成且問題可能進一步復雜化，水資源管理者仍需在未來數月內作出緊急決策。

“我們知道氣溫正在上升——而且上升得相當快，”尤達爾指出。環境升溫意味著蒸發加速，這將改變積雪融化和徑流的時間節點，導致土壤更干燥，而渴求水分的植物則消耗更多水源。過去一個世紀里，科羅拉多河流量下降了20%，降水量減少了約7%。

“惡果終將顯現，”他警示道，“氣候模型低估了未來升溫幅度，而人類卻未采取有效行動。”

未來水資源分配方式或將因短缺問題發生劇變。美國農業用水占比超70%——其中包括用于飼養牲畜的苜蓿、干草等耗水作物，以及美國冬季生菜和葉菜類作物的主體種植。灌溉系統早于郊區向沙漠擴張時期便已建成，河流管理框架規定農業用水享有優先分配權。

“但城市無法休耕，”尤達爾指出。盡管市政部門需加強節水措施，“但受沖擊的將是農民——這點再明顯不過。”他補充道，“我們建立的本應提供保障的體系，卻在最需要時讓我們失望。”

此前曾寄望談判代表能達成小規模短期協議，通過漸進措施為重大議題爭取更多時間。

鑒于今年嚴峻的形勢，尤達爾表示各州此次恐難再依賴短期解決方案。

“若逢正常冬季或許能采取較溫和的措施，但考慮到當前的降雪荒漠化及水庫狀況，美國聯邦政府勢必將強制推行解決方案，”尤達爾強調，“我敢打賭訴訟案即將蜂擁而至。”

同時擔任亞利桑那州市政用水者協會法律顧問的拉森指出，聯邦提案對亞利桑那州及其他面臨大幅減水要求的州存在“致命缺陷”。

亞利桑那州很可能提起訴訟，加利福尼亞州和內華達州或將加入。但訴訟可能不止于此。

若干旱導致河流水位持續走低，使下游各州無法獲得百年前水資源協議中保障的配額，則可能對上游各州提起新一輪訴訟。法律爭議焦點將集中于：氣候變化導致的水資源短缺是否應由上游地區承擔責任。此類跨州水權法沖突將直接提交至美國最高法院裁決。

拉爾森指出，在法律戰持續之際，“仍需有人管理這條日益干涸的河流”。

美國西部資源倡導組織區域政策主管約翰·伯格倫博士指出，這種局面最終將導致河流管理徹底失敗，使這個高度復雜的系統幾乎喪失應對挑戰的余地。

“訴訟會凍結所有進程——環境價值往往首當其沖，”他解釋道，“當局會竭力保護水庫，但恐怕無暇顧及環境流量等真正有益河流的措施。”

伯格倫強調，這條水道需要靈活性，尤其在干旱年份。緊急措施——特別是由法院而非專家主導的措施——無法考量時間和溫度等關鍵因素，而這些對保護河流生態系統至關重要。

“這不僅僅是條管道，”他強調，“這是一條鮮活的河流。”

河岸生態系統已付出沉重代價。十四種本土魚類瀕臨滅絕或受威脅。墨西哥河三角洲曾經的蔥郁濕地已干涸數十年，這條曾經雄渾的河流在跨越美墨邊境時，已萎縮成細細的溪流。“這片生態系統已然消亡，”施密特表示，“而無人提及讓它重現昔日榮光。”

在周五談判結束前，國際環保組織“美國河流”西南區域主任馬特·賴斯坦言，他仍抱有談判能取得成果的希望。

賴斯目睹了這條河流年復一年的危機應對，而教訓始終未能被汲取。

“積極的一面是我們知道該怎么做，”他補充道。科羅拉多河流域的環保行動已取得成效：過去二十年間，該地區城市用水量減少18%，即便部分城市人口仍在增長；農民采用更高效的灌溉系統；基礎設施得以升級以提升效能；環保人士正致力于恢復流域生態。

但這些措施遠遠不夠——還差得遠呢。賴斯指出，我們需要全新的思路：不應將之視為從危機走向危機的應急削減，而應作為適應干旱未來的戰略。

為此，真正的最后期限并非來自美國聯邦政府，而是由這條河道自身所設定。

“我們正面臨系統崩潰，”他警告道，“河流不會等待程序或政治的解決。”

加布里埃爾·卡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