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故事二十六：秦晉交惡埋恨

晉襄公崤山大敗楚軍，晉國霸業越坐越穩，誰料西邊的秦國，竟成了半路殺出的勁敵。秦穆公早有東進中原的心思，當年他曾助晉文公歸國繼位，秦晉兩國還結下了“秦晉之好”，可晉文公稱霸后，牢牢把住了中原的要道，斷了秦國東進的路子，秦穆公心里早就憋著一股不滿。等晉文公病逝、晉襄公剛繼位，秦穆公見晉楚正打得熱鬧，覺得晉國顧不上西邊，就想趁機偷取鄭國，借著鄭國踏進中原。

大夫蹇叔、百里奚苦苦勸阻：“鄭國離秦國千里之遙，大軍長途跋涉，兵困馬乏，沿途的諸侯又都有防備，這仗打起來必敗無疑啊！”可秦穆公鐵了心要東進，根本聽不進去，當即命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三位大將，率領三百輛兵車，借著鄭國大夫杞子做內應的機會，連夜偷偷出兵去打鄭國。

秦軍一路趕路，走到滑國地界時，正巧遇上了鄭國的商人弦高。弦高本來是趕著牛去周地做生意，見秦軍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往鄭國去，心知鄭國一點防備都沒有，肯定要遭難。他急中生智，一邊派人快馬加鞭回鄭國報信，一邊自己換上體面的衣裳，牽著十二頭肥牛、捧著四張熟牛皮，主動迎上秦軍，裝作是鄭國國君派來的使者，恭敬地說：“寡君知道三位將軍領兵遠道而來，特意命我備了薄禮犒勞各位將士。我國早已厲兵秣馬，全城戒備，就等著將軍們到來了。”

孟明視一聽，當場大驚，心里暗道鄭國竟有了防備，那偷襲的計策徹底敗露了！要是繼續進軍，肯定打不贏，可空著手回去又沒法向秦穆公交代，無奈之下，只得下令放棄攻打鄭國，順手把旁邊的滑國滅了，擄掠了滑國的財貨、子女，這才領著大軍往西回撤。

秦軍滅滑的消息很快傳回晉國，中軍元帥先軫一聽，氣得一拍案子，厲聲喝道：“秦穆公不聽賢臣的勸告，勞師遠征，還趁著我國君喪期間，攻打我們姬姓的同族滑國，這分明是欺我晉國無人！今日要是放他們回去，必成后世的大患，必須出兵攻打！”

晉襄公一開始還念著秦晉往日的交情，猶豫不決，先軫又急切地說：“一日縱敵，數世之患啊！現在放秦軍歸國，他日他們必定領兵來犯，不如趁他們現在疲敝不堪，在崤山設下埋伏，一舉把他們殲滅！”晉襄公這才幡然醒悟，立刻依了先軫的計策，聯合附近的姜戎部落，調出晉國所有精銳，悄悄埋伏在崤山古道里。

這崤山古道，正是此前晉軍大敗楚軍的地方，兩邊是陡峭的高山，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谷道，車馬都難并行。秦軍千里奔襲，又搶了滑國的大批財貨，車馬都裝得滿滿當當，走得慢吞吞的，將士們也個個疲懶，壓根沒察覺晉軍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

等秦軍全部鉆進崤山峽谷，先軫一聲令下，晉軍伏兵瞬間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姜戎的士卒也從山后殺到，滾木礌石像暴雨一樣從山上砸落，箭矢密得像飛蝗，秦軍一下子亂作一團。前隊的兵車被堵著走不了，后隊的人馬擠著往前沖，車馬相互踩踏，哭嚎聲、慘叫聲震得整個山谷都在響。

孟明視三將拼死指揮將士抵抗，可晉軍以逸待勞，士氣正盛，秦軍早已兵困馬乏，哪里抵擋得住？激戰半天，秦軍士卒不是戰死就是投降，三百輛兵車全被毀掉，崤山古道上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從滑國擄來的財貨也全成了晉國的戰利品。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三人拼到最后力竭被擒，成了晉軍的俘虜。

晉襄公的母親文嬴，本是秦穆公的女兒，她念著秦晉的親情，哭著勸晉襄公：“孟明視這三個人，不過是貪功冒進，才惹得晉秦兩國失和。要是殺了他們，必定會加深秦穆公的怨恨，不如放他們回國，讓秦君自己來治他們的罪，既全了咱們的親情，又不傷兩國的和氣。”晉襄公向來孝順，聽母親這么說，只得依言，偷偷把孟明視三將放了。

先軫得知消息后，怒不可遏，連君臣之禮都顧不上了，當著晉襄公的面，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怒道：“將士們浴血奮戰，拼了命才擒住這三個秦將，你卻因為一個婦人的話，放虎歸山！晉國的霸業，早晚要毀在你手里！”晉襄公被罵醒，這才后悔不已，急忙命大夫陽處父領兵去追，可孟明視三人早就渡過黃河，回秦國去了，陽處父只能空手而歸。

孟明視三人逃回秦國，自己把自己綁起來，跪在秦穆公面前請罪。秦穆公看著三將衣衫襤褸、滿臉憔悴，不僅沒有責罰他們，反而親自上前解開綁縛，長嘆一聲說：“是我不聽蹇叔、百里奚的良言，才害得三軍覆沒，這都是我的罪過，跟你們沒關系！”說完，依舊讓三人官復原職，繼續執掌秦國的兵權。

經此崤山之敗，秦穆公痛定思痛，此后愈發重用蹇叔、百里奚，專心整頓內政，鼓勵農桑發展生產，加緊操練兵馬。他還又把女兒嫁給晉君，假意修復秦晉的交情，實則暗中積蓄力量，發誓一定要報崤山之仇。而晉國這邊，雖說打贏了秦軍，卻徹底斷了秦晉之好，昔日的盟友變成了死敵。此后秦晉兩國連年交兵，晉國雖說屢屢取勝，卻也被秦國牽制了西邊的兵力，再也沒法全力南下對付楚國。天下的格局，就此變了模樣——晉、楚、秦三足鼎立，中原的各路諸侯再也沒有安穩日子，春秋爭霸的烽煙，燒得愈發熾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