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冬天,江蘇海安五坊村的趙保群剛熱完半碗剩粥,院門突然被拍得咚咚響。開門一看,村支書、武裝部干事都來了,還有個穿中山裝的陌生人盯著他:“你是趙保群?張愛萍找了你14年!”趙保群扶著門框愣了——這14年他藏著的秘密,終于被翻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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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穿的舊汗衫被秋風灌得鼓起來,盯著自己磨破的解放鞋,心里默念“14年”。轉身回屋翻出壓箱底的舊軍裝——袖口補過,領章拆了,每年洗曬一次從來沒穿。內袋里摸出片發黃的硬紙殼,上面是工整的小楷:“苦難受盡見真章,風雨過后有晴天”——這是1972年那個叫“張續”的病人寫的。
1972年5月,27歲的趙保群是北京衛戍區一班長,突然被派去301醫院監護“張續”。三條紀律:不準說話、不準幫忙、不準探視。第一次見“張續”,他躺在病床上,左腿吊牽引架,瘦得顴骨像刀,頭發亂成綹,棉襖領口磨亮還有油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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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三天他按規矩站著,直到看見“張續”牽引復位時疼得咬出血也不吭聲,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第五天他腳疼來回倒,“張續”居然讓護士問他要不要藥——一個被專案組盯著的人,居然管哨兵的疼?趙保群從那天開始“破戒”:趁沒人遞溫水,借剪刀剪頭發,打熱水擦臉擦脖子。
剪完頭發才看清,這人眉峰濃、眉骨高,年輕時肯定英武。后來“張續”開口聊打仗:長征雪山有人坐下就沒起來,黃橋決戰3天3夜沒合眼。還說“打過的地方記得角斜”——趙保群老家就在海安角斜附近。
直到1972年7月28日,有人偽裝醫生下毒:“張續”喝了中藥口吐白沫,臉青灰得嚇人。趙保群瘋了似地跑1公里找主治醫生,砸開門拽著人狂奔。洗胃兩小時才穩住,他握了老首長的手一整夜,48小時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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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專案組突然讓他撤崗,1973年他退伍回海安。退伍費全交母親,第二天就去供銷社扛棉花包——75公斤一包,一天扛幾十趟,肩膀磨破皮粘襯衣,晚上脫衣服撕得齜牙咧嘴。收棉季結束又去磚瓦廠,窯溫超40度,汗剛流就蒸干,鹽霜在后背結一圈圈白印。
1980年聽見廣播說張愛萍當國防部長,他攢了大半年錢買12寸黑白電視,每天7點準時等新聞,在雪花點里找老首長的身影——屏幕上的人穿軍裝神采奕奕,出訪美國會見外賓。看完他關電視照常上班,從來沒動過找老首長的念頭。
1986年,張愛萍讓老部下吳邦義找他,吳邦義跑遍泰興如皋,最后縮小到海安角斜,讓廣播站播尋人啟事。村支書找到正在給民兵上課的趙保群,他看了吳邦義帶的相冊,翻到第三本手指就停了——照片里的人眉峰如刀,是三四十年前的張愛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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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趙保群說。吳邦義一把握住他的手:“同志,你讓我找得好苦!”這才知道,老首長從1974年就開始找他,每年春節都問“有消息嗎”。
1987年11月,趙保群穿那套舊軍裝去北京。張愛萍在米糧庫胡同門口等他,73歲的老人攥著他粗糙變形的手(指節變了形,掌心里全是干裂口子)問:“為啥不來找我?”趙保群憋半天說:“怕給您添麻煩。”
將軍拍桌子:“添什么亂!你救的是我為國做事的機會,不是添亂!”家宴上翻來覆去講當年的事:怎么理發、怎么端屎端尿、那碗要命的中藥、1公里的狂奔。趙保群憨憨笑,偶爾接一句“首長記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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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張愛萍送和平鴿(老山前線炮彈殼做的)給五坊小學,說“讓孩子記住安寧是命換的”;李又蘭給家人帶布料、羊毛衫、美術書,還給趙保群兩套軍裝。
后來10多年趙保群每年進京,2000年將軍90壽辰還拉著他對賓客說:“文革差點死在你手里(反話),不然國防部長誰當?”滿堂笑里,趙保群低頭抿酒。
2003年7月5日,張愛萍將軍病逝。趙保群坐一夜火車去八寶山,站在人群里,跟在黨和國家領導人后面走過靈柩。沒人注意這個穿舊軍裝的農村老頭,他走到靈前停下,抬手敬禮——這次沒人還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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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懸了很久,慢慢放下,摸出兜里的和平鴿貼胸口。初伏的北京陽光晃眼,他站了很久,沒說話。
參考資料:《解放軍報》《趙保群與張愛萍將軍的14年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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