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翻開三國那本老黃歷，你會發現個特別有意思的怪事。
有個老爺子，憑著一句“只有斷頭將軍，沒有投降將軍”的硬骨頭語錄，硬是在歷史上砸出了個響聲。
這號名頭有多大？
哪怕沒翻過史書的人，估計也能順嘴溜出這句狠話。
可蹊蹺的是，這位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誓死不降的主兒，最后腦袋穩穩當當長在脖子上，反倒轉頭投了誠。
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他這一投降，劉備那邊明明是大擺筵席、高官厚祿地供著，但這人緊接著就像水蒸氣一樣，沒了蹤影。
史書上再也找不著他帶兵打仗的記錄，甚至連哪年走的、埋哪兒了都沒交代。
這老頭名叫嚴顏。
這一連串看似不合常理的事情背后，其實藏著劉備入川戰役里最精彩的一場腦力對決。
而且，這回唱主角的不是那位搖著羽扇的諸葛孔明，而是那個印象里只會瞪著環眼、哇哇亂叫的猛張飛。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回到赤壁那把大火燒完之后。
那時候劉備這日子過得那是相當鬧心。
手里雖說攥著荊南四個郡，又從孫權那兒“借”來了南郡，看著像是個地主，其實屁股底下全是釘子。
北邊的曹操眼珠子瞪得溜圓，時刻準備撲上來；東邊的孫權那是天天派人上門討債。
周瑜活著的時候就放過狠話：“你們不取西川，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雖說后來周瑜半道兒走了，但這筆梁子東吳算是給劉備記下了，連帶著諸葛亮也被那邊的同行恨得牙癢癢。
按照當年“隆中對”畫的大餅，劉備必須得往西走，拿下益州（也就是西川）。
但劉備心里有個過不去的坎兒：益州那是人家劉璋的地盤，兩人還都姓劉，五百年前是一家。
當初劉表送荊州他都沒好意思要，現在去搶自家兄弟的窩，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直到龐統豁出一條命，在落鳳坡用自己的血，給劉備遞了一把不得不拔的刀——“劉璋殺我軍師，這口氣不能忍”。
借口找著了，戰車轟隆隆開動。
這時候，擺在面前的大難題來了：這仗怎么打？
諸葛亮領著張飛、趙云從荊州老家出發往西川趕。
走之前，孔明給留守看家的關二爺留了八個字的看家秘籍：“北拒曹操，東和孫權。”
（雖然后來二爺明顯是把這就著酒給忘了）。
在進軍路線上，諸葛亮和張飛分頭行動。
軍師坐船走水路，三爺騎馬走旱路。
這也就是整場戰役的頭一個岔路口：是求穩當，還是搶時間？
諸葛亮臨走特意給張飛上眼藥：“三將軍路上可別磨蹭，咱們匯合點見。”
這話里話外透著一股勁兒：旱路山高路遠，你這大老粗肯定得慢半拍。
張飛心里那個不服氣啊：憑啥還沒跑就認定我會輸？
為了贏這一把，張飛這回算是把腦細胞都激活了。
他沒像以前那樣掄著丈八蛇矛硬闖，而是玩起了攻心戰。
先頭部隊還沒到，大喇叭先喊上了：只要肯開門，優待俘虜；要是敢炸刺兒，也就是多費兩刀的事兒。
這招還真靈，沿途那些守將一看這陣勢，大半都腿軟開了城門。
張飛為了趕進度，連最愛的酒都不喝了，除了在馬上打個盹，就是在趕路。
直到他一頭撞上個硬茬子——巴郡太守嚴顏。
這嚴顏跟那些軟柿子可不一樣。
早在劉璋傻乎乎請劉備入川幫著打張魯那會兒，嚴顏就氣得直拍大腿：“這是把老虎領進家門看院子，早晚得被連皮帶骨吞了！”
如今噩夢成真，嚴顏把后槽牙都咬碎了：想從巴郡過？
除非從我尸體上跨過去。
這就逼得張飛面臨第二個選擇：碰上這種死磕到底的，是硬砸還是智取？
要是擱在年輕氣盛那會兒，張飛估計早就站在城墻根底下罵娘，然后架梯子往上沖了。
但這回不行，強攻費時費力，真要那么干，跟軍師的賭約就輸定了。
張飛先是試探著去罵陣，結果嚴顏理都懶得理，冷不丁一箭射過來，正中張飛的頭盔紅纓。
既然硬的不靈，張飛決定給老頭下個套。
他讓人滿山遍野找繞城的小道，還故意露馬腳讓城里知道。
嚴顏也是個老江湖，派探子混進張飛的隊伍，給張飛“指”了一條所謂的捷徑。
嚴顏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等你鉆進那條羊腸小道，我就切斷你的糧草，給你來個甕中捉鱉。
但他這回是看走眼了，低估了張飛的智商。
張飛早就看穿了那些混進來的細作，但他沒動聲色，反而把計就計。
那天夜里，一支運糧隊悄沒聲地進了小路，打頭有個黑大個兒，身形跟張飛一模一樣。
嚴顏一看魚咬鉤了，帶著人馬就殺了出來。
結果，那個“張飛”是個冒牌貨。
真正的張飛藏在后面的糧車底下，一聲唿哨，精兵四起。
嚴顏還沒回過神來，就被張飛一招放倒，五花大綁。
講到這兒，也就是常規的兵法過招。
真正讓人拍案叫絕的，是嚴顏被押上大堂之后的事兒。
這也是整場戲最要命的第三個岔路口：這顆腦袋，是砍還是留？
嚴顏被按在地上，膝蓋就是不彎。
張飛火大：“大軍都到眼皮子底下了，你不投降還敢動手，活膩歪了？”
嚴顏脖子一梗，喊出了那句千古名言：“是你們不講道義，搶我地盤。
老子這兒只有砍頭的將軍，沒有下跪的將軍！”
這話跟火星子掉進油鍋里一樣，張飛氣得直接拍桌子：“拉出去，剁了！”
刀斧手都要舉刀了，嚴顏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砍頭就砍頭，發什么火啊？”
就在這一剎那，張飛像是被冷水潑醒了。
這時候，他腦子里估計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要是真把嚴顏宰了，確實痛快。
但嚴顏在巴郡威望極高，殺了他一個，后面的守將都會覺得蜀軍是幫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反正投降也是死，不如拼個魚死網破。
那樣一來，入川這條路步步都是血坑，想贏諸葛亮更是做夢。
可要是放了他，甚至捧著他呢？
連嚴顏這種硬骨頭都服軟了，其他人還有什么理由死撐？
這就是個活生生的招牌啊。
想明白這層利害，張飛干了件讓人掉下巴的事。
他喝退手下，親自過去解開嚴顏身上的繩索，扶老頭坐正，撲通一聲跪下：“老將軍真是條漢子，剛才老張冒犯了。”
這一跪，比剛才那一仗打得還漂亮。
嚴顏這種人，典型的順毛驢。
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他眼都不眨；你敬他是條漢子，他反倒受不住了。
有了這么個臺階，嚴顏也就順勢下了坡，歸降了劉備。
這一手的效果那是立竿見影。
有了嚴顏這塊金字招牌帶路，原本那些難啃的關卡紛紛敞開大門。
張飛的大軍簡直像在自家后花園散步，最后竟然比坐船順流而下的諸葛亮還要早到匯合點。
不少人覺得張飛是個大老粗，其實從這件事就能咂摸出來，這位爺的智商一直都在線，只是平時懶得動腦子罷了。
至于開頭那個疑問：為啥立了大功的嚴顏，后來就在史書里消聲了？
其實這里頭沒啥陰謀詭計，諸葛亮也沒給他穿小鞋。
原因就兩個字：劃算。
嚴顏雖然骨頭硬，但畢竟歲數不饒人。
張飛活捉他的時候，他甚至沒反應過來就被撂倒了，說明身體機能和反應速度已經跟不上一線拼殺的節奏了。
劉備這攤子事兒還在創業期，好鋼得用在刀刃上。
嚴顏最大的價值，就是他那“寧死不屈”的名聲和帶路入川的功勞。
這兩件事辦完，他的歷史任務其實也就畫上句號了。
所以，進了成都之后，嚴顏順理成章地退居二線，去后方搞搞安撫工作，管管后勤。
這對于一位征戰半生的老將來說，其實是個挺體面的結局。
所謂的“人間蒸發”，不過是寫史書的人覺得沒必要浪費筆墨去記錄一位退休老干部的喝茶日常罷了。
但他留下的那場博弈，卻讓張飛徹底摘掉了“有勇無謀”的帽子，也讓劉備入川這條路，少流了無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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