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遠赴好萊塢打拼的澳大利亞演員,喬爾·埃哲頓一直都懷著一個奧斯卡夢。他最早與奧斯卡發生關聯是2016年,那一年,他受邀成為第43屆學生奧斯卡獎的頒獎嘉賓,這標志著被好萊塢主流所認可。
彼時,他已憑《勇士》《黑色彌撒》中的表現引人注目,初執導筒的長片《致命禮物》也收獲不俗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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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士》
2017年是埃哲頓演藝征途的重要轉折點。《愛戀》中理查德·洛文一角,為他贏得第74屆金球獎劇情片最佳男主角提名。同年,他還自編、自導、自演了《被抹去的男孩》,全面展示了在電影制作領域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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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抹去的男孩》
這個頒獎季是埃哲頓迄今為止與奧斯卡最接近的一次。憑在《火車夢》中飾演的美國勞工羅伯特·格雷尼爾一角,他收獲了金球獎、英國學院獎、評論家選擇獎等多個最佳男主角提名,距首次入圍奧斯卡僅一步之遙。有評論稱贊他“幾乎無言的杰出表演,僅憑面容便道盡滄桑”,這種內斂而富有深度的表演風格,往往是奧斯卡評委青睞的類型。
從2017年憑《愛戀》獲得金球獎提名到2026年因《火車夢》成為奧斯卡熱門候選人,這條道路埃哲頓走了近十年。他的職業生涯如同《火車夢》中的角色,在不被矚目的角落默默耕耘。雖然今年他最終未能入圍,再度遺憾,但已經用持續而多元的創作,留下了屬于自己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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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夢》
《環球銀幕》采訪
《火車夢》主演喬爾·埃哲頓
和喬爾·埃哲頓交談,不需要不斷追問。他本人和他內斂的銀幕形象很不一樣,是澳洲陽光派的,時不時自嘲,還很喜歡笑。他講話不急,也不急著給出答案。很多時候,他會先停頓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的愿意把接下來的話講出來。
《火車夢》本身就像一次緩慢的凝視:一個男人的一生,被時間一層層剝開,沒有喧鬧的情節,也沒有戲劇性的宣泄。埃哲頓飾演的羅伯特·格雷尼爾,是一個不解釋自己的人,而在談論這個角色時,埃哲頓同樣拒絕把一切說得“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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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許文婷
Q:《火車夢》的整體氣質非常克制、安靜,甚至接近一種冥想狀態。你最早是如何理解這部電影的基調的?
A:對我來說,電影的基調并不是簡單地寫在劇本里,而是在真正開拍之前,通過與導演的交流被感知到的。我一直認為,導演在進入制作階段前,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責任——他需要在情緒層面為整個團隊“定調”。
克林特·本特利是一個從內心出發的人。他談的不是形式,而是人,是生活中最基本卻最容易被忽略的關系、依賴、善意。你在和他交談時,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人性與敏感。原著小說涉及關于生命的沉思,而劇本是與之并行的一種創作回應。克林特在改編中保留了原著的精神,同時又確立了自己的作者視角。他始終在做的一件事,是不斷剝離復雜性,把一切還原到最簡單的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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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在接下這個角色之前,你其實已經讀過原著小說?
A:是的,那是一段非常奇妙的經歷。我是在拍完《被抹去的男孩》后讀到這本小說的,當時就被它深深吸引,甚至一度想爭取版權。后來沒有成功,現在回頭看反而覺得幸好如此。幾年后,克林特帶著這個項目來找我。那時我已經對這個角色有了非常深的情感連接,而更重要的是——那時我已經成為一個父親。
當我第一次和他見面時,我的雙胞胎孩子才一歲半。小說后半部分關于失去的內容,在那之前我當然理解,但成為父親后,它變成了一種身體層面的感受。那種恐懼不需要被想象,它已經真實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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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你曾說,這是你職業生涯中最私人的一次表演。為什么?
A:因為我過去很長時間都在逃離“我自己”。我總是傾向于選擇那些離我很遠的角色,用口音、外形或極端性格把自己藏起來。但羅伯特不是這樣一個人。他離我太近了。現在我最大的恐懼,幾乎都和我的孩子有關。
所以當我進入這個角色時,并不需要太多想象力去觸及那些黑暗的情緒——它們本來就存在于任何一個父母的內心深處。這對我來說既是挑戰,也是我想演這部電影的真正原因,是把自己交出來的一次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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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這是否意味著你在表演中承擔了更大的風險?
A:是的。但如果一件事不讓我害怕,那它大概也不會真正改變我。這部電影要求我信任:信任導演,信任攝影機,也信任觀眾。它要求我不再用技巧去“控制”表演,而是允許真實的感受被看見。
Q:羅伯特是一個沉默、內斂的男人。你如何看待這個角色所呈現的男性形象?
A:我認為電影對這種男性氣質的呈現是非常復雜的。一方面,他代表了一種舊時代的男性輪廓:堅忍、克制、承擔責任;但另一方面,這種把情緒壓下去、不表達的方式,也讓他承受了極大的孤獨。電影既沒有浪漫化這種沉默,也沒有否定它。它只是呈現出代價。我始終認為,真正成熟的男性氣質,應該同時容納強硬與柔軟。表達脆弱,并不會讓一個人變得不那么“像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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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這部電影中,你有大量時間獨自出現在畫面中,幾乎不依靠臺詞。這樣的表演體驗對你而言意味著什么?
A:它迫使我回到最基本的層面——身體、呼吸、存在本身。我刻意不看回放、不盯監視器。因為一旦我開始從外部評估自己,表演就會中斷。我必須全然地待在角色中,把判斷權交給導演。只要我真正和羅伯特在同一個情緒空間里,攝影機就會“讀”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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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片中自然與土地占據了極其重要的位置。你個人如何理解這些主題?
A:這部電影讓我重新意識到,我們是地球的一部分——我們生活在城市里,穿著鞋,住在房子里,很容易忘記這一點。但事實上,我們只是眾多動物的一種。電影通過不同角色的視角,呈現了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從直覺式的敬畏到更現代的環保意識。它是一種溫柔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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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影片結尾的飛機段落被很多觀眾視為情緒的出口。你自己如何看待那一場戲?
A:那一刻對我來說,是恐懼與接受同時存在的狀態。羅伯特第一次坐飛機,他害怕,但也慢慢學會了呼吸、放松。這幾乎是他整個人生的隱喻。你回看一生,意識到失去無法避免,但你依然可以選擇抓住真正重要的東西。那是一種悲傷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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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如果多年以后回看《火車夢》,你覺得它會在你的人生中占據怎樣的位置?
A:我非常確定,它會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創作經歷之一。這部電影讓我學會珍惜。它讓我成為一個更誠實的演員,也更誠實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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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爾·埃哲頓 完整報道
請見《環球銀幕》2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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