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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收拾舊物,從柜子深處翻出那本高中日記。
塑料皮早就泛了黃,邊角磨得發白,拿在手里輕飄飄的。我隨手翻開,頁碼剛好停在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上——
“數學38分。不想活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笑著笑著,眼眶就熱了。
十幾年了。當年那道題是函數還是數列,我早忘得一干二凈。那時候覺得天塌地陷的大事,如今回頭看,連“失敗”都算不上,頂多是飯桌上拿來解悶的下酒菜。
可那行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鉛筆寫的,都快被蹭沒了——
“錯題抄了三遍。”
原來十六歲那年的我,早早就明白了:人可以忘掉輸得有多慘,但不能忘掉是栽在哪個坑里。
女兒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下巴擱在我肩膀上,瞄了一眼:“媽,你也有考三十八分的時候啊?”
我說有啊。可你看,媽后來考上大學了,找到工作了,現在還能坐在這兒陪你寫作業。
她沒說話,低下頭,把臺燈往我這邊推了推。
上個月回老家,晚飯后我爸開了瓶酒。酒過三巡,話匣子就蓋不住了。
他說起年輕時在生產隊趕大車。臘月里拉煤,手凍裂了往外滲血,韁繩一勒,白印子勒成紅印子。他說那些年冬天是真冷啊,冷到骨頭縫里。
這話我聽過不下二十遍。以前嫌他絮叨,總覺得人不能老活在舊賬本里。可那天我沒打斷他,就聽著。
臨走時他送我到村口,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樹下頭,突然說:“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記著咱家苦過。是讓你知道——那么苦都熬過來了,往后你遇著啥坎兒,都過得去。”
車開出二里地,我才敢抬眼瞄后視鏡。
鏡子里那個穿著舊棉襖的身影還站在原地,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歷史從來不是課本上的年號。
歷史是他那雙裂了又長好、長了又裂開的手。
是你身上那股“我就不信過不去”的牛勁兒。
閨蜜阿芳上周把婚離了。
沒有狗血劇情,沒有誰對不住誰。就是走著走著,發現兩個人不在同一條道上了。領完證出來她請我喝奶茶,珍珠咬得咯吱咯吱響。
我問她難過嗎。
“難過。但不害怕了。” 她把奶茶杯在桌沿轉了半圈,“二十四歲那年跟初戀分手,我覺得這輩子完了。現在才知道——完了的只是那段關系,不是我這輩子。”
我沒接話,伸手握住她手腕。涼的。
夜里收到她發來的消息,就一行:“謝謝你沒跟我說‘你會遇見更好的’。”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沒回。
她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有人知道——她不是頭一回掉坑里,也不是頭一回自己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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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夠了。
晚飯桌上,兒子忽然放下筷子,抬起頭:“媽,你寫稿子那會兒,被讀者罵哭過嗎?”
他瞪圓了眼:“那你還寫?”
“寫啊。” 我夾了塊排骨放進他碗里,“你看,媽現在臉皮厚了,一般人罵不動了。”
他跑過來,兩只胳膊圈住我,臉貼在我袖子上蹭了蹭。
我沒動,任他抱著。
那天夜里我對著屏幕掉眼淚,鍵盤上落了好幾滴。我問自己:你真不是吃這碗飯的料吧?
可我始終記得那晚——不是記著丟人,是記著哭完了,擦擦臉,把新的一篇發出去的那個瞬間。
傷疤會淡,恥辱會散。但那股子不甘心,是你從坑底往上爬的扶手。
你有沒有發現——
人這一輩子,其實恰恰是靠著“沒忘”往前走的。
忘不了那回嘴快得罪了人,所以學會了把話在肚子里轉三圈再說出口;
忘不了深更半夜背書背到趴在桌上睡著,所以更疼惜今天這點得來不易的從容;
忘不了被人斜著眼瞧的滋味,所以從不敢斜著眼去瞧別人。
那些吃過的虧、摔過的跤、咽下去的委屈,不會讓你刀槍不入。
它們只是一本越攢越厚的錯題集。
你不是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你只是知道坑在哪、該怎么繞了。
如果今晚真能回到十多年前那個黃昏,回到那盞老式臺燈底下,我想對那個對著38分考卷發呆的小姑娘說:
“三十八分,是挺丟人的。
可把錯題抄了三遍的你,一點都不丟人。”
“你看,咱倆都沒忘掉那道題。”
“以后也再不會做錯了。”
我是這么想的——
我們不必硬撐著去感謝苦難。
但要記著跟那個不肯躺下的自己,說聲“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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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留給你。
你心里有沒有一道“不愿重來一遍、卻確實教會了你點什么”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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