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春節(jié)沉思錄①】世道變壞，是從覺得年味變淡開始的

文丨將爺

今天是馬年春節(jié)沉思錄的第一篇，我說個第一個觀點——真的不是年味變淡了，而是我們不會愛了。

細心的朋友應該注意到，從20天前，我每晚發(fā)稿的ID，就并不是在重慶了，而是在山東。

（今天的煙臺雪）

因為我家老老少少，全都回膠東半鳥過年了。山東人太重儀式感，有些事，惹過不少爭議。比如，傳說中的跪，還有魚頭朝哪邊。過年，更是玩出各種花。

雖然我們家從來不玩這些，但，打內心講，我也并不覺得這種事就應該上綱上線，做簡單的是非判斷，來進行諷刺挖苦。

有些儀式是講場景語境的，每個人表達真愛真情方式是不同的。從親情倫理角度，我不認為不同風俗儀式，就一定存在文明剪刀差。

現在各地過年的風俗都不同。我們夫妻故鄉(xiāng)，一個在膠東，一個蘇北，風俗也不相同。但有一點，我們是覺得，回家過年，最值得的，是擁有愛，付出愛，得到愛。

現在一到過年，網上就各種抱怨年味淡了，回家過年沒意思了，覺得親友勢利了，人情太過不堪了。

對這些聲音，我特別反感。

有些人一提到故鄉(xiāng)，就覺得淪陷了，就覺得失望了，就覺得荒蕪了。這種人，就是太過自我，變得自私了。

因為這種敘事視角，完全就是從自己出發(fā)的，而不是站在故鄉(xiāng)的立場。

我認為，不要想故鄉(xiāng)能給你帶來什么，而是要反思自己能給故鄉(xiāng)帶來什么。

故鄉(xiāng)從來就沒有怠慢過我們，沒有對不起我們。小時候是生養(yǎng)，如今是治愈。我靈魂最焦苦時，回到故鄉(xiāng)就睡得著，坐在田埂上就安心了。

我們夫妻的故鄉(xiāng)一個在海邊，一個在平原。故鄉(xiāng)給我們全家輸入的最核心價值元素，就是走向遼闊——生活和心情都是。

回到故鄉(xiāng)，我們最重要的事，就是陪著家里老人和最親的人。

我老婆和岳母會把老人的被褥都弄出來狂洗，用熱水狠燙，把家里每個暗角都掃除干凈，狠下心扔掉他們收藏的瓶瓶罐罐、廢紙箱、舊衣服。家干凈了，運就來了。

人也要干凈。我會帶我老爸去澡堂。

要繞一下。我對蘇北最大的生活癡迷，就是去澡堂。每年冬天，我在異鄉(xiāng)想澡堂，要想瘋了。

離鄉(xiāng)幾千里，在大城市生活二三十年了，我也變成了天天必須洗澡睡覺的人。但，在城市家中的洗澡，從來就不是洗澡，而是一種麻木的生活儀式。

蘇北的澡堂不是的，是修行之地。我一到澡堂，就覺得自己肉體通往靈魂的一條通道，完全打開了。在熱水池狂泡，在桑拿房苦熬，特別是，我要找下手最重的搓澡師傅，讓他在我身上撒鹽，然后往死里搓。

這是我此生最迷戀最享受的生活方式，在澡堂里，親情是深融的。

我爸現在他80多了，我們對話少了。但，每次回家，我必帶他去澡堂。我們赤身裸體在水池中，沉默不語，其實是在拼誰最能忍受熱水燙的時間，誰在桑拿房最先扛不住跑出去，帝是我們從不說明的游戲。

我最喜歡不停地往碳上澆冷水，然后，看著熱氣沸騰，看著一個個終于都受不了了，倉皇而逃，最終是老父也像一個被斗敗的老獅子，晃晃悠悠地逃離桑拿房。而我一個人在里面，渾身冒汗，終于擁有了一種悲壯的勝利感。

回家過年，主要還是陪吃陪喝陪睡。我在大城市基本戒酒戒煙了，但，回到老家就立馬滿血復活了。因為父親是個純粹的酒鬼，如今80多歲，依然一天兩頓從來不停止。

他有太多隱秘的心思，特別是有些想要索取的東西，基本說不出口，除非用酒精過度刺激，才會被勾引出來。所以，與他拼酒，和桑拿房比拼一樣，都是父子間的游戲。

最終，他喝麻后，會怯生生地說——我想要個躺椅，我還想要某個位置的墓地。

對，墓地，他開始關心未來長歲的地方了。這是因為，他是個風水師。

父親是從祖上學徒風水師的，但，他只有完小文化，完全學不深，我小時候就知道他是個水貨，因為我發(fā)現，他連九宮八卦圖都畫不好，甚至連羅盤使用的各種技術都不熟悉。

但，他年輕時業(yè)余還是干過這個活計，后來是被我堅決反對才轉換人生賽道，安心做了一輩子小魚販子。

因為我也跟過祖上學風水師。準確說，這行在我們那叫地理先生，是靠知識文化（天文地理星象），特別是算法，才能做好的。

我初中高中時是跟著祖上學，上大學后，還通讀了大量相關書籍，包括易經之類，以及港臺風水的著作，后來，我確信父親是農村地理先生中的草臺班子，就阻止他干這種不專業(yè)甚至缺乏職業(yè)倫理的事了。

因為我后來成為無產階段根正苗紅的知道分子，自然也不可能做這行。于是，這行傳到我這一代，基本上就失傳了。事實上，我現在教兒子的只有詩歌和奧數，但，手藝失傳對我也是有隱痛的。

所以，我每次回到鄉(xiāng)下，經常拿個小板登，坐到父親開的農用三輪車上，巡游十里八鄉(xiāng)，來到有靈感的地方，看到某戶房宅位置特別，甚至看到哪家?guī)轿?，就還會停一下，父子進行一番純粹的專業(yè)交流。

這個老頭一輩子，唯一涉及稱得上有專業(yè)性的東西，竟然就是看風水。他在這行已經失業(yè)幾十年，而且是被我強行廢掉的，我一直很愧疚。所以，在他晚年時，我得讓他明白，所有的手藝，都是有深度的。

還是回家過年的事。每個晚上，我會陪父母看電視。幾十年，他們還是看蘇北民間小調，聽黃梅戲，電視劇還是找《民工》《老農民》《鄉(xiāng)村愛情》之類的東西。對，趙本山門下走狗，都是他們的偶像。

我陪看，但看著看著就困了。就像今晚，九點時就在他們床上睡著了，快到十點時，被他們吵醒了。如果不是寫這個馬年沉思錄第一篇，我會賴在那邊，睡在他們腳頭，肯定會很香。

什么叫年味呢？年味，就是在父母那里，還能再做一次兒童。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無奈。最大的無奈，就是自己得扮演成一個強者，應付各種牛鬼蛇神，為碎銀幾兩過得慌慌張張。

但，回家就不慌了。不管這個世界如何兵荒馬亂，回到親人身邊世界就是一片和平。

年味是因為有年，時間充滿了人間煙火氣，從而喚醒了愛的能力。

如今過春節(jié)，我斷舍離是最徹底的。彼此都不可能再愛得很深的親朋，我不會去處了。因為，作為游子，離家三千里，我算過太多次——余生還能陪父親多少日子。

今年春節(jié)放假時間特別長。最長情的告白是陪伴。這個春節(jié)，你如果和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一起，活不出深情厚愛，自然也就過不出年味。

對此，我勸你向內求索。甚至，我很想說，你覺得春節(jié)沒年味，很可能是因為你人品不行。

不會愛的人才會缺愛，不懂珍惜的人才會覺得沒有年味。

世道變壞，就是從很多人覺得年味變淡開始的。

PS:全文完！共2450字。今天推薦一段過年時的視頻，是刻在我靈魂深處的，不想多解釋了。視頻很短，有心的朋友，不妨完整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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