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在皖北農村,過年從來不是哪一天的事,而是從臘月一進門,就開始算起。
一到臘月,村子里的氣味就變了。不是香水味,也不是飯店味,是柴火煙味、豬肉味、面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早上起來,屋頂冒煙,巷子里飄著霧氣,誰家在燒火,誰家在蒸饅頭,一聞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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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年,是從“掃屋子”開始的。臘月二十三一過,大人就開始翻箱倒柜。被褥全搬出來曬,柜子一層一層擦,墻角的蜘蛛網都要掏干凈。我們小孩最煩這個,又得幫忙,又沒好處,可大人總說一句話:不掃干凈,年進不來。
接著就是趕集。皖北的集市,一到年前,能擠死人。自行車、三輪車、拖拉機擠在一塊,人貼人走。賣對聯的、賣年畫的、賣糖果的,一溜排開,喇叭響個不停。大人算錢,我們盯零食。五毛錢一包的花生糖,都能開心半天。
買新衣服是過年的重頭戲。不是一年四季換,而是一年就這一套。褲子要留到三十晚上穿,鞋子放在床頭,生怕別人踩臟。那時候覺得,穿上新衣服,自己都像換了個人。
到了臘月二十七以后,家家開始忙活吃的。殺雞、殺鴨、燉肉、炸丸子。大鐵鍋架在院子里,柴火燒得噼啪響。油一熱,丸子一下鍋,“滋啦”一聲,香味直接飄到半個村。我們幾個小孩,天天蹲鍋邊轉,專等第一鍋出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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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那天,是一年里最正式的一頓。桌子搬到堂屋正中,碗筷擺得整整齊齊。雞頭朝長輩,魚不能翻身。誰先動筷,誰后動筷,都有規矩。吃飯的時候,大人喝酒聊天,小孩拼命往嘴里塞,生怕吃慢了虧。
最熱鬧的是三十晚上。天一黑,村里就開始放炮。不是零零散散,是一戶接一戶,響成一片。空氣里全是火藥味,耳朵嗡嗡響。我們一邊捂耳朵,一邊還往前湊,生怕錯過哪個響聲。
零點一到,大人點香燒紙,我們圍著看,誰也不困。電視里春晚開著,信號不好,雪花一片,可沒人關。哪怕聽不清,也覺得這是過年的標配。
正月初一最有意思。天不亮就被叫醒,換新衣,挨家拜年。兜里裝著塑料袋,專門裝糖和瓜子。誰家給得多,就多跑兩趟。中午回來,一兜零食,一身土,一臉笑。
那時候,村子是真熱鬧。白天有人串門,晚上有人打牌,巷子里全是腳步聲。誰家有點動靜,半個村都知道。沒人關著門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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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再回去,年還是那個年,可感覺不一樣了。
集市小了,鞭炮少了,年輕人不在了。很多房子鎖著門,院子長草。年夜飯少了人,桌子卻更大。大家低頭刷手機,很少再閑聊。
不是生活變差了,是熱鬧變少了。
小時候的年,熱鬧得土,熱鬧得亂,熱鬧得沒什么講究,卻讓人記一輩子。現在條件好了,可那種全村一起過年的感覺,再也找不回來了。
也許年味沒消失,只是藏在記憶里。等我們哪天老了,再想起這些皖北的冬天、柴火的味道、炸丸子的香氣,才會明白:原來最好的年,早就在過去了。
#我的年味大實話
#新春萬象·筆繪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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