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章士釗諫言勿學宋太祖殺功臣，毛主席一句話救之

　　1957年，北京的一場政協座談會上，一位76歲的老人站起來，當著在座所有人的面，說了一番讓全場鴉雀無聲的話。這番話傳出去之后，一場針對這位老人的批判浪潮隨即掀起，有人甚至要把他列入"大右派"的名單。關鍵時刻，毛主席說了一句話，把這件事壓了下來。這位老人，就是章士釗。毛主席跟章士釗之間的交情，說起來足足有半個世紀。

　　1957年那場政協座談會，本來是中共向各民主黨派征求意見的場合，氣氛并不緊張。章士釗坐在會場里，聽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發言，心里憋了很久的話再也忍不住了。老人家站起來，先打了一個比方。

　　章士釗說，一個水果，要是表皮壞了，削掉一層不影響味道?？梢菑暮诵拈_始爛，雖然外表看著還光鮮，里頭已經生了蟲，這果子就沒法吃了。

　　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章士釗說的"核心"就是共產黨。這番話其實是在呼應黃炎培當年提出的"歷史周期率"問題，章士釗打心底里希望共產黨不要走國民黨腐敗的老路。緊接著，章士釗又說了一句更加直白的話——共產黨是革命的政府，不能像宋太祖一樣，得到天下后就殺功臣。

　　這句話一出口，會場里的空氣好像凝固了。宋太祖趙匡胤"杯酒釋兵權"的故事，在中國可以說是家喻戶曉，功臣良將一夜之間被剝奪兵權、打發回家養老，這段歷史一直被后人反復討論。章士釗拿這個典故來說事，用意并不復雜。

　　作為一個經歷過清末、民國、抗戰、解放的老人，見過太多王朝興替、政權更迭，對"兔死狗烹"這種事情看得太透了。章士釗想表達的意思很明確，共產黨取得了天下，各民主黨派和社會各界人士都是同舟共濟的伙伴，千萬不能搞內部清洗那一套。

　　說到底，章士釗的出發點是好的，完全出于對共產黨的愛護和擁戴。可是當時的政治環境不一樣，反右運動正在深入開展，很多話一旦傳開了，味道就變了。批判會一場接一場地開，章士釗成了火力集中的目標。

　　各種帽子一頂接一頂地往章士釗頭上扣，有人翻出他早年在北洋政府當過教育總長的舊賬，有人把他的"爛果子"比喻定性為惡意攻擊，更有人提出要把章士釗劃到"章羅聯盟"里面去，跟章伯鈞、羅隆基一起定為大右派。這在當時意味著什么，不用多說。一旦被扣上這頂帽子，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后半輩子就徹底完了。

　　章士釗是什么脾氣？用湖南話說，就是"霸蠻"。這位從清末一路走過來的老先生，年輕時候敢當面罵段祺瑞，敢替陳獨秀做辯護律師，現在都七十多歲了，哪里受得了這種委屈。章士釗當場就怒了，摔下一句話——搞什么名堂？我不信可以這樣搞，我要給毛主席寫信！

　　當天晚上，章士釗鋪開紙，提筆給毛澤東寫了一封申訴信。信的具體內容外界知之不多，可以確定的是，這封信很快送到了毛澤東手里。毛澤東看完信之后，說了一句話——章行嚴另當別論，不是惡意。

　　就這么一句話，章士釗保住了。沒有被劃為右派，批判會也漸漸消停了。養女章含之后來回憶這件事的時候說過，要不是毛主席說了這句話，父親早就成右派了。毛澤東了解章士釗這個人，知道這位老先生一輩子都是心直口快，說的全是肺腑之言。兩個人的交情擺在那里，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章士釗跟毛澤東的緣分，要從1918年說起。那一年，25歲的毛澤東剛從湖南第一師范畢業，經恩師楊昌濟推薦，到北京大學圖書館做了一名助理員。

　　楊昌濟跟章士釗是多年好友，楊昌濟曾經在一封信里向章士釗鄭重推薦毛澤東和蔡和森，信里寫道——"吾鄭重語君，二子海內人才，前程遠大，君不言救國則已，救國必先重二子。"

　　據說楊昌濟在考慮是否將女兒楊開慧許配給毛澤東的時候，還專門征詢過章士釗的意見。章士釗跟毛澤東見面之后，認為此人氣質不凡，前途遠大，楊昌濟聽了章士釗的判斷，更加堅定了成全這樁婚事的想法。這個故事在民間流傳很廣，至于細節是否完全如此，已難以一一考證。

　　1920年夏天，毛澤東正在為一件大事焦頭爛額。當時赴法勤工儉學運動正熱，大批湖南青年想要出國求學，可是出國費用每人要五六百元，這筆錢對窮學生們來說根本拿不出來。毛澤東還在籌備湖南的革命活動，處處要錢，處處缺錢。走投無路之際，毛澤東想到了章士釗。

　　章士釗當即在上海工商界名流中發起募捐，很快籌集了兩萬銀元，全部交給了毛澤東。兩萬銀元在那個年代是一筆巨款。毛澤東把這筆錢分成兩部分使用，一部分資助了一批湖南青年遠赴法國勤工儉學，另一部分帶回湖南，用作革命活動經費。

　　章士釗當時大概不知道，這筆錢對共產黨有多重要。沒有這筆錢做啟動資金，很多事情根本沒辦法運轉起來。毛澤東后來提起這件事，一直念念不忘。

　　此后幾十年里，兩個人雖然走的路不一樣，交情卻一直沒斷。1927年李大釗在北京被張作霖逮捕，章士釗立即找到張作霖的參謀長楊宇霆，言辭懇切地勸說奉系不要殺害國士，留下千載惡名。雖未能救下李大釗，可見章士釗為人的俠義本色。

　　1945年抗戰勝利，毛澤東到重慶與蔣介石談判。雙十協定簽字之后，毛澤東在重慶多停留了一段時間。章士釗深知蔣介石的為人，在手心寫了一個"走"字，耳語"三十六計，走為上"，提醒毛澤東趕緊離開。這一幕后來被很多人反復講起，一個"走"字，寥寥一筆，包含了多少擔憂和牽掛。

　　到了1963年，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發生了。毛澤東跟章含之閑聊時，突然提起四十多年前向章士釗借錢的事，說要還這筆債，一年還兩千元，十年還清兩萬。章士釗聽了很不安，讓女兒轉告毛澤東，當年的銀元是募集來的，根本不算借，不用還。

　　毛澤東笑了，跟章含之說了一番掏心窩子的話。大意是，這錢不是真的在還債，是給行老一點生活補助。行老給共產黨的幫助，哪里是用人民幣還得了的。可要是明說給補助，以行老的脾氣肯定不收。所以毛澤東用"還債"這個名義，讓章士釗沒法推托。

　　從1963年起，每年大年初二，毛澤東都會準時派秘書把兩千元送到章家。十年之后，兩萬元還清了，秘書以為事情結束了，第二年春節就沒再送錢。毛澤東知道后趕緊讓人補上，說本金還完了還要還利息，四十多年的利息算不清，只要行老健在，這個錢就要一直還下去。

　　這就是毛澤東的做人方式。當年一碗水端不平的事情多了去了，可是對真正幫過自己的朋友，毛澤東一輩子沒有忘。從兩萬銀元到每年兩千塊錢，從25歲的窮青年到領導整個國家的人，這份情義沒有打過一絲折扣。

　　周恩來接到批示后雷厲風行，做了三條安排：第一，把抄走的東西全部歸還章士釗；第二，派兩名解放軍戰士到章家負責保衛；第三，將章士釗秘密轉送到三〇一醫院加以保護。同時，周恩來親筆開列了一份應予保護的領導干部和著名民主人士名單。

　　9月1日，毛澤東又親自給章士釗回信說——來信收到，甚為系念，已請總理予以布置，勿念為盼。章含之后來感慨，父親一輩子跟毛主席有緣分，每一次到了危險關頭，毛主席總是那個出手的人。

　　章士釗并沒有因為自身受到沖擊就沉默下去。1967年，章士釗看到斗爭矛頭指向劉少奇，心情沉重，再次提筆分別給毛澤東和劉少奇寫信，希望兩位領導能夠化干戈為玉帛。毛澤東回信說——"為大局計，彼此心同。個別人情況復雜，一時尚難肯定，尊計似宜緩行。"這封回信的語氣很溫和，沒有批評章士釗多管閑事，這本身就說明了毛澤東對這位老友的尊重和寬容。

　　章士釗聽到這個消息，氣得不行。章士釗給毛澤東寫了一封措辭激烈的信，信中說——"我不相信人類有不可變更的觀點，也沒有聽說過天下有走不通的道路。"

　　毛澤東收到信后批示說，對像章士釗這樣的老先生、這樣的黨外人士，"不能求之于世界觀已經固定之老先生們，故不必改動了。"這本書終于在1971年正式出版。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松訪華的時候，周恩來還在宴會上特意向尼克松介紹了這本書，并贈送了一部，后來收藏在美國國會圖書館。

　　==章士釗一生最大的心愿，是看到祖國統一。

　　早在1956年，章士釗就受毛澤東指派，通過曹聚仁向蔣介石傳遞了關于國共第三次合作的信息。信中提到"奉化之墓廬依然，溪口之花草無恙"，暗示故土安好，希望蔣介石考慮和談。蔣介石看到這封信之后，私下也做出了不排斥溝通的回應，雙方通過中間人有過多次秘密接觸。

　　1973年5月，92歲高齡的章士釗乘坐專機前往香港，名義上是探親，實際上肩負著恢復與臺灣方面聯系的重要使命。92歲，這個年紀放在今天也是高壽中的高壽，更何況是在上世紀七十年代的醫療條件下。章士釗明知道自己身體已經大不如前，還是義無反顧地踏上了這趟路程。

　　可惜的是，1973年7月1日，章士釗在香港病逝，享年92歲。統一大業尚未完成，這位跨越了近一個世紀的老人，帶著遺憾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毛澤東聞訊后十分悲痛。那筆每年春節準時送到章家的"利息"，再也沒有人去領了。從1920年的兩萬銀元，到1973年的最后一筆匯款，這段橫跨半個多世紀的友誼，跟金錢無關，跟地位無關，只跟一個"義"字有關。

　　章士釗這一輩子，經歷了清末維新、辛亥革命、軍閥混戰、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新中國成立，目睹了中國從積貧積弱到站起來的全過程。無論身處什么年代、面對什么樣的局面，這位老人始終保持著知識分子的良知和勇氣，敢說真話，敢做實事。1957年那句"不能學宋太祖殺功臣"，說的是歷史，講的是道理，背后裝的全是對這個國家的深情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