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刊文：我剛從中國回來，我們沒贏

曾任奧巴馬政府財政部長顧問的史蒂文·拉特納（Steven Rattner）2月10日在《紐約時報》撰寫評論，題目為《我剛從中國回來，我們沒贏》。史蒂文·拉特納認為，美國不可能通過關稅、對抗性貿易政策或外交談判來真正遏制或擊敗中國；唯一可行的路徑是“先把自家事情做好”，通過強有力的產業政策、重振基礎科研投資、聚焦未來技術產業，在中國擅長的領域展開正面競爭。

幾周前在紐約，我參加了一場討論美國貿易的晚宴，話題很快轉向了中國。一些資歷深厚的專家立場截然相反：有些人支持特朗普總統強硬、激進的立場，而其他人則主張采取不那么對抗、更傳統的做法。

我并非貿易專家，但我多年來一直在中國投資，而且剛剛結束了一周的訪問行程。最終我鼓起勇氣，提出觀點：兩種方法都不會奏效。中國作為一個對手太過強大——同時也是關鍵的制造業強國——無論是通過外交還是激進的政策轉變，都無法真正遏制它。真正的解決方案是整頓我們自己的內部事務，在其擅長的領域追擊。

這種需求只會越來越迫切，因為特朗普重新上任第一年的喧囂已經讓美國落后。除了制造業，中國還在一系列快速增長的領域威脅美國的領先地位，包括人工智能和藥物研發。特朗普試圖削減在基礎研究等重要政府職能上的支出，而中國卻將這些領域列為國家優先事項。

中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進步令人震驚。雖然在尖端半導體芯片方面仍落后于美國，但中國擁有另一個人工智能成功的關鍵要素：電力。其發電裝機容量是我們兩倍多，而且一些數據中心的電費僅為我們的一半。

這幫助其以驚人的速度開發出像Manus這樣的產品。它的性能可與ChatGPT媲美，在我訪問后不久就被Meta以超過2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

人力資本是中國成功的關鍵要素。我見到了無數年輕創業者，他們的活力和智力至少不遜于硅谷同行，其中一位億萬富翁仍然睡在辦公室里。

盡管特朗普關稅聲勢浩大，但我們并沒有贏得這場貿易戰。這個亞洲巨人繼續作為全球最大出口國前行，其貿易順差去年創下1.2萬億美元的歷史紀錄。不管有沒有關稅，每個人都需要中國商品。

以汽車為例。在行程中，我參觀了小米——一家智能手機和電子產品制造商，宣布進入電動汽車行業僅有五年。在一個幾乎沒有人類的龐大工廠里，像機器人恐龍一樣的巨型機械輕松地將鋁板推到位，汽車在生產線上移動。大堂里停著一輛黃色跑車，乍看之下很容易被誤認為是保時捷。

我還參觀了一家機器人公司，看起來像塑料兒童玩具的東西在地上跑來跑去，展示了該公司在制造可替代人類任務的機器人上的進展。（2024年，中國安裝的工業機器人數量幾乎是美國的九倍。）

去年夏天，福特首席執行官吉姆·法利在參觀后宣稱，中國車載技術遠超美國車型，并將中國進步描述為“我見過的最令人謙卑的事”。巧合的是——或者并非巧合——福特最近停止了F-150電動卡車的生產，并在電動汽車業務上計提了高達195億美元的巨額減記。

再來看藥物研發。就在幾年前，中國還在從海外公司獲得許可許多藥品。現在，它向其他國家許可的藥物數量超過了從國外許可的數量，而且在臨床試驗數量上已經超過美國。

在最佳狀態下，與中國競爭也將非常困難。顯然，我們需要重新思考我們的產業政策——如何部署政府資源來支持戰略重要產業，這其實是美國版本的國家主導資本主義。不幸的是，特朗普政府的不連貫政策正在制造糟糕的環境。

首先，我們需要逆轉特朗普對科學等領域投資的削減。

雖然我對民主政府挑選贏家的能力持高度懷疑態度，但我們不能讓華盛頓繼續置身事外了。特別是，我們應該聚焦未來產業，其中許多與技術相關，并淡化特朗普對傳統金屬加工制造業的強調。例如，得益于拜登總統時期通過的《芯片與科學法案》，亞利桑那等地正在興建大型半導體工廠。

重新引導政府不僅僅是支出問題。我們缺乏關鍵礦產不是因為它們稀缺，而是因為獲得新礦山和加工設施的許可如此困難。我們肯定能找到一種在不犧牲合理環境標準的前提下發展采礦能力的方法。

特朗普應該學到——其他人也一樣——我們不會通過征收關稅或貿易協定談判來擊敗中國。（重要的是，健全的產業政策并不意味著像特朗普政府那樣入股公司或要求分紅。）

超越中國必須從國內開始，通過整頓我們自己的經濟秩序，這項挑戰也應該促使特朗普重新思考他的一系列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