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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門鈴聲響得格外刺耳。
我從沙發上猛地坐起,看了眼墻上的時鐘——晚上十點四十分。王磊放下手機,皺眉看向我:"這么晚了,誰會來?"
門鈴又響了,一聲接一聲,急促得像在催命。
我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誰啊?"我隔著門問。
外面傳來一個顫抖的女聲:"曉靜,是我,你姨媽。"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姨媽怎么會這個時候來?而且聽聲音,像是在哭。
王磊走過來,壓低聲音問:"怎么了?"
"是姨媽。"我的手握在門把手上,卻遲遲沒有轉動。
三個月前表弟俊杰訂婚時,我就隱約感覺到不對勁。表姐慧敏那時候話里話外都在說要給弟弟置辦婚房,眼神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決絕。
現在,那種不祥的預感正在慢慢變成現實。
01
一切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天是周末,我和王磊正在客廳看電視,表姐慧敏突然打電話過來,聲音興奮得不像話:"曉靜,俊杰訂婚了!女方家很滿意,就是要求必須有婚房,而且得是全款。"
我當時就愣住了。表弟俊杰雖然在設計公司做得不錯,但這幾年房價飛漲,光靠他自己肯定買不起房。"那怎么辦?你們有這么多錢嗎?"
表姐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我在想辦法。"
掛掉電話后,我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預感。表姐這些年做銷售賺了些錢,但也不至于能全款買房。表弟的收入雖然穩定,但積蓄有限。姨父姨媽都是普通工人,退休金微薄。
一個星期后,表姐又打電話來,這次語氣有些試探:"曉靜,你覺得老房子值多少錢?"
"哪個老房子?"我明知故問。
"就是爸媽住的那套,八十年代的老公房,雖然舊了點,但地段不錯。"表姐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強烈的期待。
我的心沉了下去。那套房子是姨父姨媽的全部家產,也是他們唯一的住處。"慧敏,你不會是想..."
"我只是問問。"表姐趕緊解釋,但語氣已經出賣了她的想法。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知道表姐有多疼愛表弟,從小到大,但凡俊杰要什么,她都想方設法滿足。俊杰上大學時,表姐把自己攢的錢全給了他,自己卻因為沒錢推遲了結婚計劃。俊杰畢業后找工作,表姐動用所有關系幫他聯系,甚至為此得罪了不少人。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涉及到姨父姨媽的養老問題。
第二天一早,我忍不住給母親打了電話。"媽,你有沒有和姨媽聯系?"
母親的聲音有些疲憊:"聯系了,你姨媽最近心情不好,老是嘆氣。"
"為什么?"我明知故問。
"還不是慧敏的事。"母親頓了頓,"慧敏想賣掉老房子給俊杰買婚房,你姨媽和姨父都不同意,但慧敏態度很堅決。"
我的心里五味雜陳。表姐的孝心我理解,但她的做法讓我無法認同。"那姨父姨媽怎么辦?"
"慧敏說可以輪流住,你姨媽不愿意。"母親嘆了口氣,"你姨媽說,老了老了還要看人臉色過日子,不如去養老院算了。"
聽到這話,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姨媽是個要強的人,一輩子沒麻煩過別人,現在卻要因為女兒的決定而居無定所。
我想勸表姐,但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畢竟這是他們家的事,我一個外人說什么都顯得突兀。
那段時間,我經常想起小時候的事。姨媽家雖然不富裕,但每次我去,她都會變著法給我做好吃的。姨父話不多,但對我特別疼愛,總是把最好的東西留給我。
現在,這樣善良的老人卻要因為子女的決定而無家可歸,我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一個月后的家庭聚會上,氣氛異常沉重。表姐坐在那里,臉色堅決,姨父姨媽卻是一臉無奈。表弟俊杰全程低著頭,什么話也不說。
"爸媽,我知道這樣對不起你們,但這是唯一的辦法。"表姐的聲音有些顫抖,"俊杰的女朋友家里條件很好,如果沒有婚房,這門親事就黃了。"
姨父狠狠地抽著煙,半天才開口:"那我們住哪里?"
"可以輪流住啊,俊杰那里住幾個月,我那里住幾個月。"表姐說得很輕松,仿佛這真的是一個可行的方案。
姨媽的眼淚掉了下來:"慧敏,我們老了,不想四處流浪。"
那一刻,整個客廳里安靜得只能聽到時鐘的滴答聲。我坐在旁邊,心里如同針扎般疼痛。
02
表姐的決心比我想象的還要堅定。
聚會結束后的第三天,她就聯系了房產中介。我是從母親那里得知這個消息的,母親在電話里聲音都在顫抖:"你姨媽哭了一整天,說慧敏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我立刻給表姐打電話,想最后勸勸她。
"慧敏,你真的決定了嗎?"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決定了。"表姐的聲音很堅決,"曉靜,你不理解,俊杰的女朋友真的很好,我不能讓他錯過。"
"那姨父姨媽怎么辦?他們年紀大了,需要一個安定的住處。"我忍不住直言。
表姐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我會想辦法的,實在不行就讓他們去養老院,我每個月給錢。"
我被她的話震驚了。這還是那個從小就孝順懂事的表姐嗎?"慧敏,你聽聽你在說什么?"
"我說的是實話。"表姐的語氣變得有些冰冷,"曉靜,你沒有弟弟,你不懂我的心情。俊杰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人生毀掉。"
這話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上。我確實沒有弟弟,但我有良心,有基本的道德底線。
掛掉電話后,我坐在沙發上發呆。王磊走過來,輕輕拍拍我的肩膀:"別太難過,這是他們家的事,你管不了那么多。"
我知道王磊說得對,但我就是無法釋懷。我想起小時候,表姐是多么孝順的一個孩子。每次姨媽生病,她都會主動承擔起照顧的責任。每次家里有好吃的,她總是先給父母盛,自己最后吃。
什么時候開始,她變了?
也許是從表弟上高中那年開始的。那時候表弟成績不好,差點考不上大學。表姐為了給弟弟找好的補習老師,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從那時起,她就把表弟的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表弟上大學期間,表姐每個月都要給他寄生活費,數目不菲。為了這些錢,她推遲了自己的婚期,也放棄了很多生活上的享受。
表弟工作后,表姐又開始為他的前途奔波。找關系、托人情、甚至不惜得罪自己的朋友和同事。在她心里,弟弟的幸福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但這一切的代價,為什么要讓父母來承擔?
房產中介的效率很高,僅僅一周時間就有人來看房了。姨媽在電話里告訴我母親,她當時正在廚房做飯,突然看到一群陌生人在家里指指點點,測量房屋面積,討論裝修方案,心里說不出的凄涼。
"他們說這房子地段好,雖然舊了點,但很有潛力。"姨媽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奈,"聽到他們這樣說,我心里反而難受。這房子我們住了三十多年,有多少回憶啊。"
我聽著母親的轉述,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這不只是一套房子,這是姨父姨媽大半輩子的家。
又過了一周,房子有了買家。對方出價365萬,表姐毫不猶豫就同意了。我從母親那里得知這個消息時,正在公司開會,差點當場失態。
365萬,對于表弟的婚房來說確實是一筆巨款,但對于姨父姨媽的后半生來說,這只是一個冰冷的數字。
簽合同的那天,姨父沒有出現。姨媽告訴我母親,姨父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從早上坐到晚上,一句話都沒說。
"你姨父說,房子賣了就賣了,但他心里過不去這個坎。"母親在電話里嘆氣,"這么多年了,我從沒見過你姨父這么沉默過。"
我能想象姨父當時的心情。他是個傳統的男人,一輩子都在為這個家奮斗。現在房子要賣了,他卻無能為力,這對他的自尊是多大的打擊。
辦完過戶手續那天晚上,表姐給我打電話,聲音里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曉靜,房子賣了,俊杰的婚房有著落了。"
我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事已至此,再說什么都沒有意義了。
"姨父姨媽還好嗎?"我問。
"挺好的,明天就搬到俊杰的新房子那邊住。"表姐說得很隨意,仿佛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搬家。
我心里一陣酸楚。從此以后,姨父姨媽就要開始顛沛流離的生活了。
03
表弟的婚禮在一個月后舉行。
我原本不想參加,但母親說不去不合適,畢竟是親戚。我只好硬著頭皮帶著禮金去了。
婚禮現場布置得很豪華,新娘確實很漂亮,新郎俊杰穿著筆挺的西裝,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表姐忙前忙后,滿臉都是驕傲和滿足。
但我的注意力全在姨父姨媽身上。
姨媽穿著一身新買的深藍色套裝,臉上努力維持著笑容,但眼神里的疲憊掩蓋不住。姨父坐在角落里,沉默地看著周圍的熱鬧,偶爾有人和他說話,他也只是點點頭,話很少。
我走過去和他們打招呼。"姨媽,您還好嗎?"
"挺好的。"姨媽勉強笑了笑,"俊杰結婚了,我們心里也高興。"
我看得出來,她在強顏歡笑。這段時間的奔波讓她明顯憔悴了許多,原本就不多的白發現在更加明顯了。
"您在俊杰那邊住得還習慣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姨媽的笑容有些勉強:"習慣,都挺好的。"
但我從姨父的表情里讀出了不一樣的信息。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無奈。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新人互換戒指時,全場都在鼓掌祝福。表姐站在臺下,眼淚都激動得掉下來了。她走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說:"曉靜,你看俊杰多幸福,我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我看著臺上的表弟,心情復雜得說不出話來。他確實很幸福,但這份幸福是建立在姨父姨媽的犧牲之上的。
婚禮結束后的聚餐中,新娘的父母頻頻敬酒,夸贊俊杰有出息,夸贊表姐是個好姐姐。每一句夸獎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席間,我聽到新娘的母親和別人聊天:"這個小伙子真不錯,家里還給準備了全款房,現在這樣的家庭不多見了。"
我差點當場站起來告訴她真相,但理智阻止了我。這是人家的大喜日子,我沒有資格破壞氣氛。
晚上送姨父姨媽回去時,我開車跟在他們后面。看著他們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那棟陌生的樓房里,我的心里涌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回到家后,我把今天看到的情況告訴了王磊。
"你看姨父姨媽的狀態真的不太好,特別是姨父,整晚幾乎沒說話。"我擔憂地說。
王磊沉思了一會兒:"也許他們需要時間適應吧,畢竟剛搬到新環境。"
我搖搖頭:"我總覺得不是這么簡單。"
果然,我的擔憂很快就得到了驗證。
婚禮過后的第三天,母親給我打電話,聲音里透著明顯的擔憂:"你姨媽昨天哭著給我打電話,說在俊杰那邊住得不自在。"
"怎么了?"我急忙問。
"新媳婦雖然表面上對他們挺客氣,但言語間總是有些嫌棄。特別是做飯的問題,新媳婦說廚房是她的地盤,不希望別人插手。"母親嘆了口氣,"你姨媽說,她在自己兒子家里,連做頓飯都要看人臉色。"
我的心沉了下去。這種情況我早就預料到了,新媳婦是獨生女,從小嬌生慣養,怎么可能愿意和公婆一起生活?
"那表姐怎么說?"我問。
"慧敏說讓爸媽先在她那邊住一段時間,等新媳婦適應了再說。"母親的語氣里透著無奈,"但你姨媽說,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是個頭?"
我能想象姨媽的心情。年過六旬的人了,本該在自己的家里安享晚年,現在卻要四處寄人籬下,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難以承受的。
又過了一周,情況變得更加糟糕。姨媽和新媳婦因為一點小事發生了爭執,雖然表弟及時制止了,但氣氛變得非常尷尬。
"你姨媽說,新媳婦當著她的面抱怨,說家里住這么多人太吵了,影響她休息。"母親在電話里述說著姨媽的委屈,"你姨媽當時就紅了眼睛,說既然嫌吵,她和你姨父搬出去就是了。"
聽到這話,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姨媽是多么善良的人,一輩子沒和任何人紅過臉,現在卻要在兒子家里受這種委屈。
"那她們搬到表姐那里了嗎?"我問。
"搬了,但也不是長久之計。"母親的聲音很沉重,"慧敏家房子不大,而且她男朋友也有意見,說老人住久了不方便。"
我徹底明白了姨父姨媽的處境。他們就像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哪里都不受待見,哪里都不是家。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在想,如果我是姨父姨媽,面對這樣的處境,我會怎么辦?
第二天一早,我給表姐打了電話,想最后嘗試一次勸說。
"慧敏,姨父姨媽現在的狀況你看到了嗎?"我直接切入主題。
表姐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我知道,但這是暫時的,等大家都適應了就好了。"
"什么時候能適應?"我忍不住追問,"姨媽都哭了好幾次了,你心里就不難受嗎?"
"難受。"表姐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我沒有別的選擇,俊杰的幸福也很重要。"
我徹底失望了。表姐已經被自己的執念蒙蔽了雙眼,她看不到父母的痛苦,也不愿意承認自己決定的錯誤。
就在我們通話結束的第三天晚上,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04
事情發生在一個雨夜。
我正在家里看電視,突然接到母親的電話,她的聲音里透著明顯的焦慮:"曉靜,出事了,你姨媽姨父被趕出來了!"
"什么?怎么回事?"我立刻坐直了身子。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你姨媽哭著打電話說,慧敏的男朋友喝多了,和你姨父起了沖突,直接讓他們搬出去。"母親的聲音在顫抖,"現在外面下著雨,他們兩個老人拖著行李箱不知道往哪里去。"
我的腦子里嗡地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炸開了。"那表姐呢?她沒攔著嗎?"
"你姨媽說,慧敏當時也在,但她沒有幫著說話,只是在那里哭。"母親嘆了口氣,"你姨媽說,她終于看清楚了,在女兒心里,男朋友比父母重要。"
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樣。姨媽是多么要強的人,能讓她說出這樣的話,得受了多大的委屈?
"那他們現在在哪里?"我急忙問。
"不知道,你姨媽說要找個旅館先住一晚,明天再想辦法。"母親的語氣里滿是擔憂,"這么大年紀的人了,在外面飄著,我心里真難受。"
我立刻站起來,拿起外套就要出門。"我去找他們。"
王磊攔住我:"外面下雨,而且這么晚了,你去哪里找?"
我停下腳步,突然意識到自己連姨父姨媽在哪里都不知道。我給姨媽打電話,但一直沒人接,大概是在忙著找住處吧。
那一夜我幾乎沒睡,一直在想姨父姨媽在外面的情況。兩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在雨夜里拖著行李箱找旅館,這畫面讓我心如刀割。
第二天一早,我終于聯系上了姨媽。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透著說不出的凄涼。
"姨媽,您還好嗎?昨晚住在哪里?"我關切地問。
"找了個小旅館,條件不太好,但總算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姨媽的聲音很低,"曉靜,姨媽這一輩子沒想到會有今天。"
聽到這話,我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姨媽,您別這樣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會嗎?"姨媽苦笑了一聲,"我們把房子賣了,現在無家可歸,兒子女兒都容不下我們,還能去哪里?"
我想安慰她,但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事實就是這樣殘酷,她說的都是實情。
"那表姐有沒有聯系您?"我問。
"沒有。"姨媽的聲音更加黯然,"從昨晚到現在,她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我的心徹底涼了。表姐連一個關心的電話都不打,她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掛掉電話后,我立刻給表姐打電話,但她一直沒接。我發了好幾條短信,也都石沉大海。
中午時分,我終于忍不住了,直接開車去了表姐的公司。
我在她公司樓下等了兩個小時,終于看到她出來。她看到我時,明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過來。
"曉靜,你怎么來了?"表姐的神色有些慌亂。
"你說我怎么來了?"我壓抑著內心的憤怒,"姨父姨媽昨晚被趕出去,你知道嗎?"
表姐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知道。"
"知道你為什么不管?為什么不接我電話?"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能怎么管?"表姐突然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我男朋友喝醉了,脾氣上來了,我說什么都沒用。"
"那你就這樣看著父母被趕出去?"我無法理解她的冷漠。
"我沒辦法!"表姐突然大聲說道,然后又壓低了聲音,"我也很痛苦,但我真的沒辦法。"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疼愛有加的表姐,突然覺得很陌生。"慧敏,你還記得小時候姨媽是怎么疼你的嗎?你生病的時候,姨媽整夜不睡照顧你,現在她需要你的時候,你卻..."
"你別說了!"表姐打斷了我的話,"你以為我不難受嗎?但我現在也很難,男朋友那邊我得罪不起,俊杰那邊新媳婦有意見,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我徹底失望了。表姐已經完全被自己的自私蒙蔽了,她只想著自己的難處,卻看不到父母的絕望。
"那你打算讓姨父姨媽在外面流浪到什么時候?"我最后問了一句。
表姐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沒有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
那天下午回到家,我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王磊看出了我的不對勁,主動過來安慰我。
"要不,我們先讓姨父姨媽來咱們家住幾天?"王磊提議道。
我感激地看著他。這正是我想說但不敢說的話。"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他們是你的親人,也就是我的親人。"王磊握著我的手,"而且看你這樣子,我也于心不忍。"
我立刻給姨媽打電話,邀請他們來我們家住。姨媽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曉靜,姨媽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什么麻煩不麻煩的,您是我姨媽,這是應該的。"我誠懇地說道。
"那...好吧,我們過去住幾天,等想到別的辦法再說。"姨媽的聲音里帶著深深的感激。
掛掉電話后,我和王磊開始準備客房。雖然我們家房子不大,但收拾一下還是能住人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我想起小時候在姨媽家度過的快樂時光,想起姨媽做的紅燒肉,想起姨父給我買的糖葫蘆。那時候的他們是多么疼愛我,現在輪到我來照顧他們了。
雖然我不知道這樣的安排能持續多久,但至少現在我能給他們一個溫暖的家。
第二天下午,我開車去接姨父姨媽。在旅館門口看到他們的時候,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姨媽明顯瘦了一圈,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很多次。姨父的背更駝了,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很多。
他們的行李不多,就兩個破舊的拉桿箱,里面裝著他們所有的家當。
在回家的路上,姨媽握著我的手,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曉靜,謝謝你,姨媽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報答你。"
"姨媽,您別這樣說,這都是應該的。"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些,但心里卻沉甸甸的。
當天晚上,我們一家四口坐在餐桌旁吃晚飯。姨媽一直在夸我的手藝,說很久沒吃過這么溫暖的飯了。姨父話依然不多,但臉色明顯比白天好了很多。
吃完飯后,王磊陪姨父看電視,我和姨媽在廚房里洗碗聊天。
"曉靜,你表姐給我打電話了。"姨媽突然說道。
我的手停了一下:"她說什么?"
"她問我們在哪里,我說在你這里。"姨媽的聲音很平靜,"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說知道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表姐終于有了一點良心發現,但這已經太晚了。
"姨媽,您打算怎么辦?總不能一直住在我們家吧。"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姨媽嘆了口氣:"我和你姨父商量過了,準備找個養老院,至少有個安身之處。"
聽到這話,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姨父姨媽本來有自己的家,現在卻要去養老院,這對他們來說是多么大的落差。
那天晚上,我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壓抑的哭聲,我知道是姨媽在哭。我想過去安慰她,但又覺得這個時候她需要的是獨處的時間。
就這樣過了三天,表面上風平浪靜,但我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四天晚上,一切都變了。
05
晚上九點多,我正在廚房收拾碗筷,突然聽到客廳里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我趕緊跑出去,看到表姐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正在和姨媽大聲爭論著什么。
"媽,你們不能一直住在曉靜這里,這樣不合適!"表姐的聲音很大,顯然情緒很激動。
"那你說我們應該住哪里?"姨媽的聲音在顫抖,"自己的房子被你賣了,兒子女兒家都住不下,除了這里我們還能去哪?"
"可以去養老院啊,那里有專業的護理,條件比這里好多了。"表姐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徹底被她的厚顏無恥震驚了。把父母的房子賣了給弟弟買婚房,現在還要把他們送去養老院,她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慧敏,你怎么能這樣說話?"我忍不住開口,"姨父姨媽為了你們犧牲了自己的家,現在你連讓他們住幾天都不愿意?"
"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問題!"表姐轉頭看著我,眼中滿是怒火,"曉靜,你不懂我們家的情況,我有我的難處!"
"什么難處?"我追問道。
"俊杰的新媳婦知道爸媽住在你這里,很有意見,說我們把家里的矛盾轉嫁給別人。"表姐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男朋友也覺得我處理得不好,說我沒有擔當。"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你就來這里趕姨父姨媽走?"
"我沒有趕,我只是希望他們能理解我的處境。"表姐的語氣有些軟化,但立場依然堅決。
這時候姨父從房間里走出來,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憔悴。"慧敏,你不用說了,我和你媽明天就走。"
"爸,您別這樣。"我急忙說道,"您和姨媽就在我們家住著,誰也別想趕您走。"
姨父搖搖頭:"曉靜,我們不能給你添麻煩。慧敏說得對,我們應該找個合適的地方安頓下來。"
看到姨父這樣妥協,我的心如刀割般疼痛。他是個多么善良的人,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還在為別人著想。
"可是養老院那么貴,你們哪來的錢?"姨媽突然問道。
表姐愣了一下,顯然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我...我會想辦法的。"
"你拿什么想辦法?房子賣的錢都給俊杰買房了,你自己又沒多少積蓄。"姨媽的聲音里帶著深深的失望,"慧敏,媽問你,你到底把我們當什么?"
表姐被問得啞口無言,站在那里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愣住了。走廊里站著姨父姨媽,身邊還放著兩個破舊的行李箱。但這怎么可能?他們不是就在客廳里嗎?
我再仔細看了看,確認沒有看錯。門外確實是姨父姨媽,而且他們看起來風塵仆仆,像是剛從外面趕來的。
但客廳里也有姨父姨媽,他們正在和表姐爭論...
我的腦子一下子混亂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門鈴又響了,這次更急促了。我轉頭看向客廳,想問姨父姨媽這是怎么回事,但發現客廳里空無一人。
剛才還在爭吵的表姐、姨父、姨媽,全都消失了,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我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但客廳確實是空的,只有電視還在播放著節目。
王磊從書房走出來,看到我站在門口發呆,奇怪地問道:"怎么了?誰在敲門?"
我指著門外:"是...是姨父姨媽。"
"姨父姨媽?他們不是在客廳里嗎?"王磊疑惑地看向客廳,然后也愣住了。
門鈴第三次響起,這次響得更加急促。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轉動門把手。
門即將打開的那一剎那,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我不知道門外等待我的會是什么,但我有種強烈的預感——
我的世界即將徹底改變。
06
我緩緩打開門,門外的景象讓我瞬間石化了。
姨父姨媽確實站在門口,但他們的狀態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姨媽滿臉淚痕,衣服皺巴巴的,姨父的額頭上有一道明顯的擦傷,他們身邊的行李箱一個破了個大口子,衣服撒了一地。
"曉靜..."姨媽看到我,立刻撲過來抱住我,放聲大哭起來。"我們真的沒地方去了,只能來找你..."
我機械地摟著姨媽,大腦還在努力理解剛才發生的一切。客廳里的爭吵是什么?為什么姨父姨媽明明在我家住著,卻又出現在門外?
王磊也趕過來幫忙,看到姨父額頭的傷,急忙問:"姨父,您這是怎么了?"
姨父擺擺手,聲音嘶啞地說:"沒事,剛才搬行李的時候碰了一下。"
"搬行李?從哪里搬?"我困惑地問。
姨媽哭得更厲害了:"從俊杰那里...他們又把我們趕出來了。新媳婦說我昨天在廚房里弄壞了她的鍋,要我們賠錢,我們說沒有弄壞,她就不讓我們住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原來姨父姨媽根本沒有在我家住過,剛才客廳里的那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那慧敏呢?她沒有說什么嗎?"我問。
"慧敏..."姨父苦笑了一聲,"她當時不在家,回來的時候看到我們收拾行李,問都沒問就說,既然決定搬就快點,別影響俊杰和新媳婦的感情。"
我徹底震驚了。表姐不僅沒有為父母辯護,反而催促他們趕緊離開?
"那你們這幾天住在哪里?"王磊問。
"住了兩天旅館,錢不夠了,昨晚在車站湊合了一夜。"姨媽擦著眼淚說,"我們想來想去,只有你這里能收留我們了。"
我的眼淚瞬間涌出。原來姨父姨媽這幾天一直在外面流浪,而我還以為他們在我家安全地住著。那剛才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姨媽,您別哭了,快進來。"我趕緊把他們讓進屋,"這里就是您的家。"
幫姨父姨媽收拾好房間后,我坐在客廳里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剛才的幻覺太真實了,表姐的話語,姨父姨媽的表情,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真的一樣。
也許那不是幻覺,而是我內心深處最擔心的場景。我一直害怕表姐會來我家鬧事,害怕她會逼迫姨父姨媽離開,所以潛意識里預演了這樣的情節。
但現實比我想象的更殘酷。表姐根本不需要來我家趕人,因為她壓根就沒想過讓父母到我這里來。在她心里,父母的死活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影響到她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準備早餐,發現姨媽已經在廚房里忙碌了。
"姨媽,您怎么這么早就起來了?您是客人,不用做這些。"我趕緊過去阻止她。
"沒事,我習慣早起。"姨媽笑了笑,但笑容里透著深深的疲憊,"而且住在你這里已經很麻煩你們了,能幫著做點什么是應該的。"
看著姨媽忙碌的身影,我想起小時候她為我做早餐的情景。那時候她總是起得很早,給我做我最愛吃的雞蛋面條。現在三十年過去了,她還是那樣勤勞善良,但命運卻對她如此不公。
早餐時間,姨父主動提起了今后的安排。"曉靜,我和你姨媽商量過了,不能一直住在你這里。我們打算找個便宜點的養老院。"
"什么養老院?您就住在我們家,我和王磊都很歡迎。"我堅決反對。
姨父搖搖頭:"孩子,我們心意你們心意了,但這樣不合適。你們還年輕,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因為我們的事情影響你們。"
"可是養老院很貴的,您哪來那么多錢?"我擔憂地問。
姨媽嘆了口氣:"我們手里還有點積蓄,雖然不多,但勉強夠住幾年的。實在不行,就找那種條件差一點的。"
我的心如刀割。姨父姨媽一輩子省吃儉用攢下的那點錢,本來是用來養老的,現在卻要提前花光,而且還要住條件很差的養老院。
這一切都是因為表姐的自私決定造成的,可她現在在哪里?她為自己的決定承擔過任何后果嗎?
當天下午,我忍不住給表姐打了電話。
"慧敏,姨父姨媽現在在我這里。"我直接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傳來表姐略顯疲憊的聲音:"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為什么不管?"我壓抑著內心的憤怒。
"我能怎么管?"表姐的語氣里有種說不出的無奈,"俊杰那邊我已經鬧翻了,我男朋友也因為這事和我吵了好幾次。我現在自顧不暇,真的管不了爸媽的事。"
"那你當初為什么要賣房子?"我質問道。
"為了俊杰的幸福!"表姐突然情緒激動起來,"你以為我愿意這樣嗎?我也很痛苦!但我是姐姐,我必須為弟弟著想!"
"那父母呢?誰為他們著想?"我的聲音在顫抖。
表姐又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曉靜,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都得面對現實。爸媽住在你那里,我很感激,我會想辦法給你一些錢作為補償。"
"我不要你的錢!"我憤怒地說道,"我只希望你能承擔起作為女兒的責任!"
"我已經盡力了。"表姐的聲音變得更加疲憊,"曉靜,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
掛掉電話后,我陷入了深深的無力感。表姐已經徹底被自己的執念綁架了,她看不到父母的痛苦,也不愿意承認自己的錯誤。
07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陪姨父姨媽找養老院。
我們跑了五六家,條件好一點的都太貴,姨父姨媽的積蓄根本支撐不了幾年。便宜的養老院條件又很差,房間陰暗潮濕,護理人員態度冷淡,老人們看起來都很孤獨。
每次參觀完,姨媽的臉色都會變得更加沉重。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從溫暖的家到陌生的養老院,這種落差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
第五天晚上,我們在一家相對便宜但條件還說得過去的養老院談妥了價格。姨父堅持要住進去,說不能再麻煩我們了。
看著姨父簽字時顫抖的手,我的心碎了。這本該是他們安享晚年的時光,現在卻要在陌生的地方孤獨地度過余生。
回家的路上,姨媽一直在擦眼淚。"曉靜,姨媽這輩子做了什么孽,攤上這樣的女兒?"
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表姐的確是她親生的女兒,但現在這個女兒卻把她推向了絕境。
當晚,我躺在床上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給王磊說了我的想法,他沉思了很久,最后點點頭:"我支持你的決定。"
然后我把姨父姨媽叫到客廳里,鄭重地對他們說:"姨父姨媽,您們不要去養老院了,就在我們家住下來。"
"不行,這樣太麻煩你們了。"姨父立刻搖頭。
"不麻煩。"我握著姨媽的手,"從小到大,您和姨父對我那么好,現在輪到我來孝敬您們了。這房子雖然不大,但住四個人還是夠的。"
姨媽的眼淚瞬間涌出:"曉靜,你這孩子..."
"就這么決定了。"我堅定地說,"從今天開始,這里就是您們的家。"
當天下午,我去養老院退了定金。雖然損失了一些錢,但看到姨父姨媽臉上重新出現的笑容,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晚上,我們四個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就像一個真正的家庭。姨媽主動去廚房做晚飯,姨父幫著王磊修理一個壞掉的插座,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和諧。
但我知道,這樣的和諧表姐是看不到的,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果然,三天后的傍晚,表姐來了。
她看起來很憔悴,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但當她開口說話時,我發現她的態度依然強硬。
"爸媽,你們不能一直住在曉靜這里。"表姐直接切入主題,"這樣對她不公平。"
姨媽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里滿是失望:"慧敏,你覺得什么對我們公平?"
"我已經聯系好了一家養老院,條件不錯,費用我來出。"表姐掏出一張銀行卡,"這里面有十萬塊錢,夠住幾年的了。"
我冷笑了一聲:"現在知道拿錢了?早干什么去了?"
表姐看向我,眼中有種說不出的復雜情緒:"曉靜,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我真的已經盡力了。俊杰現在和新媳婦感情出現了問題,就是因為我們家的事情。我不能眼看著他的婚姻出現危機。"
"那爸媽呢?"姨媽突然開口,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憊,"在你心里,我們到底算什么?"
表姐愣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時姨父從房間里走出來,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沉重:"慧敏,爸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你老了,俊杰要賣掉你的房子給他兒子買婚房,然后把你送進養老院,你會怎么想?"
表姐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姨父繼續說道:"我不怪你,因為你是我女兒,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們也是人,也有感情,也需要一個家。"
那一刻,客廳里安靜得只能聽到時鐘的滴答聲。表姐站在那里,眼淚不停地往下掉,但她依然沒有說出我們期待的話。
最終,她放下銀行卡,轉身離開了。
08
表姐走后,姨媽拿起那張銀行卡,呆呆地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放在茶幾上。
"十萬塊錢,換來我們的后半生。"姨媽苦笑了一聲,"她覺得這樣就能問心無愧了。"
我拿起銀行卡遞給姨媽:"姨媽,這錢您收著,至少能讓您和姨父的生活有保障。"
姨媽搖搖頭:"不要,我們住在你這里已經很滿足了,不能再要她的錢。"
"那這錢怎么辦?"我問。
姨父沉思了一會兒,說:"存起來吧,也許將來慧敏會后悔今天的決定,到那時再還給她。"
我被姨父的寬容震撼了。即使被女兒這樣對待,他還在為她著想,還在期待她能夠醒悟。
從那以后,我們真的成了一家人。姨媽每天早起給我們做早餐,姨父在小區里種了一小塊菜地,王磊下班后會陪姨父下棋聊天,我則經常和姨媽一起去買菜做飯。
這樣的生活平靜而溫暖,比我想象的要輕松很多。姨父姨媽不僅沒有成為負擔,反而讓我們的家庭更加充滿生機。
半年后的一個周末,我們正在客廳里看電視,門鈴突然響了。
我開門一看,是表姐和表弟俊杰。但他們的狀態看起來都不太好,表姐瘦了很多,俊杰的眼神里滿是愧疚。
"爸媽..."表姐剛開口,姨媽就轉過頭去,不愿意看她。
俊杰走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姨父姨媽面前:"爸媽,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們。"
我們都被俊杰的舉動震驚了。他是個很要面子的人,能做出這樣的舉動,說明內心經歷了巨大的掙扎。
"俊杰,你這是干什么?"姨父趕緊去扶他。
"爸,我錯了。"俊杰的眼淚掉了下來,"我不應該同意姐姐賣房子的決定,我不應該讓你們居無定所。新媳婦已經和我離婚了,房子也被她帶走了,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才明白什么最重要。"
原來表弟的婚姻出現了問題。新媳婦嫌棄他家庭關系復雜,最終選擇了離婚,并且通過法律手段拿走了房子的一半產權。
表姐也走上前,但她沒有跪下,只是低著頭說:"爸媽,我知道錯了。我太自私了,只想著俊杰的幸福,卻忽略了你們的感受。"
姨媽看著眼前的一對兒女,眼神里五味雜陳。半晌,她開口說道:"知道錯了就好,但我們回不去了。"
"媽,您能原諒我嗎?"表姐哭著問道。
姨媽嘆了口氣:"我是你媽,怎么會不原諒你?但原諒不代表遺忘。你讓我們受過的苦,經歷過的絕望,這些都已經刻在心里了。"
姨父走過去,拍拍俊杰的肩膀:"孩子,起來吧。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要往前看。"
那天,我們談了很久。表姐和俊杰都表達了悔恨之意,也提出要接姨父姨媽回去住。但姨父姨媽拒絕了。
"我們在曉靜這里住得很好,不想再搬了。"姨媽說,"而且我們也不想再經歷一次被趕出來的痛苦。"
表姐和俊杰理解了姨父姨媽的選擇,他們承諾會定期來看望,也會承擔一部分生活費用。
送走他們后,我問姨媽:"您真的原諒他們了嗎?"
姨媽想了想,說:"原諒是必須的,因為他們是我的孩子。但信任需要時間來重建。"
這個回答讓我很感動。姨媽的寬容不是軟弱,而是一種智慧。她選擇了原諒,但也保護了自己。
現在,兩年過去了。姨父姨媽依然住在我們家,我們的生活平靜而幸福。表姐和俊杰會定期來看望,關系也在慢慢修復。
那張十萬塊錢的銀行卡一直放在姨媽的抽屜里,從來沒有動過。姨媽說,那不是養老的錢,而是女兒良心發現的證據,留著做個紀念就好了。
這個故事讓我明白了很多道理。親情是珍貴的,但不是無條件的。孝順父母是應該的,但不能以犧牲父母為代價。家庭和睦需要每個人的努力,而不是讓某些人單方面承擔所有代價。
最重要的是,我們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責任,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表姐選擇了弟弟的幸福,就要承擔失去父母信任的后果。我選擇了收留姨父姨媽,就獲得了一個更完整的家庭。
生活就是這樣,每一個選擇都有代價,關鍵是我們要做好準備承擔這些代價,并且無怨無悔。
人生沒有完美的答案,只有最適合自己的選擇。我很慶幸我做了正確的選擇,也很慶幸姨父姨媽最終找到了真正的家。
有時候,血緣關系確實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內心的善良和真誠的關愛。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四個人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卻是真正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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