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爸爸的醫藥費我們怎么辦？"父親虛弱的聲音在病房里回蕩。
我看著病床上的父親，68歲的他因為突發心梗躺在這里已經三天了。白色的病號服讓他顯得更加憔悴，輸液管連接著他枯瘦的手臂。
"我銀行卡里就剩3.57元了。"我苦笑著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余額刺眼得讓人心痛。
哥哥陳磊站在窗邊，背對著我們，一言不發。
醫生剛才說了，后續的治療費用需要15萬，這對我們這個普通家庭來說是天文數字。我一個月工資5000塊，房租就要2800，剩下的還要生活，根本存不下什么錢。
"小默，你想想辦法吧。"父親的眼神里滿是無奈和歉疚。
我的目光慢慢轉向窗邊的哥哥，想起了一年前他賣掉那套房子的事情。
01
那是去年春天，哥哥陳磊突然決定賣掉他在市中心的那套房子。
"房價漲得這么好，你怎么想著要賣？"我當時很不理解。那套120平的房子位置絕佳，周圍配套齊全，正是保值增值的好房子。
"我有我的打算。"哥哥沒有多解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嫂子張曉敏在一旁幫腔："你哥哥做事自有分寸，用不著你操心。"
那套房子最終以379萬的價格賣出，創了我們小區的單價新高。鄰居們都羨慕得不行，說陳磊真是有眼光，抓住了房價的最高點。
"這錢你們打算怎么用？"我試探性地問。
"先存著吧，以后再說。"哥哥的回答模糊不清。
我記得當時父親也在場，他欣慰地看著哥哥說："小磊能力強，這么多錢肯定有大用處。"
那時候的父親身體還算不錯，每天早上都會去公園晨練，回來后還能幫我們帶帶侄子陳小宇。誰也沒想到一年后，他會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爸爸，您當時身體多好啊。"我握住父親的手，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
母親王秀華三年前因為乳腺癌去世時，家里已經花了不少錢。那次也是哥哥出的大頭，我只能象征性地拿出一萬塊錢。當時我就覺得虧欠了哥哥，總想著以后有機會一定要報答。
現在想來，那379萬就像是哥哥的保命錢，讓他在這個城市有了底氣。
可是現在，面對父親的病，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02
母親去世那年冬天，家里的氣氛變得很微妙。
"以后爸爸怎么辦？"那時我和哥哥在母親的葬禮結束后，坐在家里商量后事。
"爸爸還能自理，先讓他一個人住著吧。"哥哥的語氣很平靜，"我們定期過來看看就行。"
嫂子抱著當時只有5歲的侄子，補充道："我們家小宇還小，需要人照顧，實在是分身乏術。"
我理解他們的難處。哥哥做房產經紀人，工作時間不固定，經常要陪客戶看房到很晚。嫂子在會計師事務所上班，每天也是朝九晚五，確實沒時間照顧父親。
"那我多過來陪陪爸爸。"我主動承擔起了這份責任。
從那以后，我幾乎每個周末都會過來陪父親。給他買菜做飯，陪他看電視聊天，聽他念叨過去的事情。
"小默，你哥哥工作忙，你要理解他。"父親總是這樣為哥哥開脫。
"我知道，爸爸。"我從來不在父親面前抱怨什么。
但是私下里，我心里多少還是有些不平衡的。同樣是兒子，為什么照顧父親的責任要由我一個人承擔？
直到哥哥賣房的那天，我以為他會用這筆錢改善父親的生活條件，比如請個保姆，或者把父親接到自己家里住。
但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那379萬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哥哥的生活還是老樣子，父親的生活也還是老樣子。
"你哥哥的錢有大用處，咱們不能指望他。"父親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
可是現在，面對這15萬的醫藥費，我真的不知道這個"大用處"到底是什么了。
03
父親的心梗來得很突然。
那是上周二的晚上，我正在加班，突然接到鄰居張阿姨的電話："小默，你爸爸暈倒了，我們已經叫了救護車！"
我丟下手頭的工作，匆忙趕到醫院。看到父親被推進急救室的那一刻，我的眼淚就下來了。
"家屬在嗎？病人情況很危險，需要立即手術。"醫生的話讓我大腦一片空白。
"需要多少錢？"我顫抖著問。
"手術費5萬，后續治療和康復大概還需要10萬。"
15萬，這個數字在我腦海里反復回響。
我立刻給哥哥打電話："哥，爸爸心梗了，在市醫院急救室，你快過來！"
哥哥來得很快，臉色也很凝重。我們倆輪流在急救室門口守著，誰都沒有提錢的事情。
手術進行了四個小時，醫生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手術很成功，但是病人年紀大了，后續的康復治療很重要，不能馬虎。"
我和哥哥松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就面臨現實的問題。
"這錢......"我看著哥哥，欲言又止。
"先想辦法交押金吧。"哥哥避開了我的眼神。
我把身上的現金和卡里的錢都拿出來，勉強湊夠了手術費。但是后續的治療費用，真的不知道從哪里來。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各種辦法，問朋友借錢，咨詢銀行貸款，甚至考慮過網貸。但是以我的收入狀況，能借到的錢實在有限。
而哥哥，自從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沒有主動提過錢的事情。
04
今天早上，我去銀行查看賬戶余額，屏幕上顯示的數字讓我徹底絕望了：3.57元。
這是我全部的積蓄。
坐在銀行的大廳里，我想起了這些年的不容易。大學畢業后進入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資不高，但好在穩定。為了省錢，我租住在城郊的一間單間，每天擠地鐵上下班。
本來打算今年存夠首付買房的，可是現在......
我拿著手機，看著通訊錄里哥哥的電話號碼，遲遲不敢撥通。
不是不想開口，而是不知道怎么開口。畢竟母親的醫藥費就是哥哥承擔的大頭，現在再讓他出錢，我真的覺得不好意思。
但是父親躺在病床上，醫生說如果不及時治療，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我最終還是撥通了哥哥的電話。
"哥，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怎么了？"哥哥的語氣聽起來很疲憊。
"是爸爸的醫藥費......"我硬著頭皮說道。
"我知道，我也在想辦法。"哥哥打斷了我，"但是你知道，我們家的開銷也很大。"
"可是......"我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先這樣吧，我再想想辦法。"哥哥匆匆掛了電話。
我呆呆地坐在銀行大廳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里五味雜陳。
379萬，這個數字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一年前哥哥賣房的時候，我親眼看到買家轉賬的短信，379萬整，一分不少。
現在這筆錢在哪里？真的像哥哥說的那樣有"大用處"嗎？
05
回到醫院，父親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
"小默，醫生說如果今天不交費，就要停藥了。"父親虛弱地握住我的手，"我這把老骨頭，其實治不治都無所謂了。"
"爸爸你說什么呢！"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下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正在這時，哥哥推門進來了。他看起來很憔悴，眼圈發黑，顯然昨晚沒睡好。
"爸，您感覺怎么樣？"哥哥走到病床前，關切地問道。
"還行，就是有點累。"父親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房間里陷入了沉默，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尷尬。
"醫藥費的事情......"我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我知道。"哥哥還是那句話，"我在想辦法。"
"可是醫生說今天必須交費，不然就要停藥了。"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父親嘆了口氣，緩緩地說："要不然，咱們就回家吧。該花的錢也花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不行！"我和哥哥幾乎同時說道。
"爸爸，您別說這種話。"我緊緊握住父親的手。
這時，父親看著我們兄弟倆，用沙啞的聲音問："小默，你銀行卡里還有多少錢？"
我掏出手機，調出銀行APP，屏幕上赤裸裸地顯示著：余額3.57元。
父親愣住了，哥哥也愣住了。
"交不起醫藥費的爸爸問我怎么辦......"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聽不見了。
我的目光慢慢轉向哥哥，想起了一年前他賣房時銀行轉賬的短信，379萬整整齊齊地躺在他的賬戶里。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準備開口——
06
"這話該問你吧？"我終于說出了心里憋了很久的話。
哥哥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沒想到我會這樣直接地質疑他。
"你什么意思？"哥哥的聲音有些發抖。
"379萬，一年前賣房的錢，現在在哪里？"我直視著哥哥的眼睛，"爸爸需要15萬救命，而你卻說要想辦法？"
父親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你們兄弟倆別為了我吵架......"
"爸爸，您躺好。"我輕撫著父親的肩膀，"這件事必須說清楚。"
哥哥沉默了很久，然后緩緩地說："錢......錢沒了。"
"什么叫沒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379萬怎么可能說沒就沒？"
"我......我投資失敗了。"哥哥的聲音越來越小，"股票、期貨、虛擬幣......我想賺更多的錢，結果......"
房間里鴉雀無聲，只能聽到父親急促的呼吸聲。
我感覺自己的世界在瞬間坍塌。原來這一年來，哥哥不是不想承擔責任，而是真的沒有能力承擔。
"全部？"我顫抖著問道。
哥哥點了點頭，眼淚終于流了下來："對不起，爸爸......對不起，小默......"
07
父親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呆住了。
"379萬......全部虧完了？"父親的聲音里帶著不敢置信。
哥哥跪在病床前，哭著說："爸爸，我以為我能把這筆錢變成更多的錢，想讓咱們家過上更好的生活。但是我太貪心了，最終什么都沒有留下。"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腦海里一片混亂。這一年來，我一直以為哥哥有錢卻不愿意承擔責任，心里對他有那么多的不滿和抱怨。現在才知道，他承受的壓力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們？"我問道。
"我以為我能贏回來，我以為......我不想讓你們擔心。"哥哥的聲音哽咽了，"每天晚上我都睡不著，想著爸爸如果生病了怎么辦，想著如果你們知道真相會怎么看我......"
父親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哥哥的頭："孩子，錢沒了可以再賺，人要是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可是現在怎么辦？"我無助地問道，"醫藥費還是要交啊。"
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嫂子張曉敏走了進來。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小叔子，對不起。"嫂子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這些事情我都知道，但是我讓你哥哥不要說出來，我怕你們會瞧不起我們。"
08
嫂子從包里拿出一個存折，遞給我："這是我這些年存的私房錢，18萬，夠交醫藥費了。"
我接過存折，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存款記錄，大多都是幾百塊、一千塊的小額存款。
"嫂子，這是你的錢......"我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你的我的，咱們是一家人。"嫂子擦了擦眼淚，"當初你哥哥投資的時候，我就反對，但是他不聽。我就偷偷地把我的工資存起來，就是怕出事的時候沒錢。"
哥哥看著嫂子，眼中滿含愧疚："曉敏，都是我的錯......"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嫂子握住哥哥的手，"爸爸的病最重要。"
我拿著存折站起來，對著嫂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嫂子，謝謝你。這錢我一定會還的。"
"什么還不還的，照顧爸爸是我們應該做的。"嫂子擺擺手，"以后我們都要更加努力工作，讓爸爸過上好日子。"
父親看著我們兄弟倆和嫂子，眼中閃著淚光："你們都是好孩子......我這輩子最大的財富就是有你們。"
三個月后，父親出院了。哥哥找了一份新的工作，踏踏實實地做著銷售。我也開始做一些兼職，增加收入。
每個周末，我們一家人都會聚在父親家里，一起做飯，一起聊天，一起看著侄子在客廳里跑來跑去。
錢沒有了可以再賺，但是家人之間的感情是用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我終于明白了父親常說的那句話：家和萬事興。
哥哥偶爾會說起那379萬，語氣中滿是悔恨。但是現在的我們，比擁有那379萬的時候更加團結，更加珍惜彼此。
銀行卡里的3.57元，后來成了我們家的一個梗。每當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們就會提起這個數字，提醒自己什么是真正的貧窮，什么是真正的富有。
真正的富有不是銀行卡里有多少錢，而是有多少人愿意在你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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