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9月,安徽省無為市的一個漁民家里,添了個閨女,她是老三,家里人也就一直叫她三姐。家里有8個孩子,日子過得苦巴巴的。
三姐12歲那年,父親不幸被抓了壯丁,這讓整個家里都險些垮下去。為了將父親贖回來,母親不得不將三姐送去做童養(yǎng)媳換些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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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家對她并不好,平時非打即罵的,三姐在這里吃盡了苦頭。誰都想到,就是這樣的一個連正經(jīng)名字都沒有的苦命的娃,后來竟然能用一艘漁船改變中國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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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1948年6月,三姐的家鄉(xiāng)解放,她這才結束了悲慘的童養(yǎng)媳生活,被又送回了父母身邊。也就是從這時候起,三姐雖然還沒見過解放軍戰(zhàn)士,卻也深深記住了這支隊伍的恩情。
1949年剛開春,安徽無為縣的風還帶著江里的涼,馬家壩村頭的歪脖子柳剛冒芽,解放軍就進了村。
那天三姐正蹲在溪邊洗菜,竹籃里的菜還滴著水,就見幾個穿灰布軍裝的戰(zhàn)士,拎著紅漆桶在墻上刷字:“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字寫得大,她雖不認全,卻聽旁邊老人說:“這是要讓天下老百姓都過安穩(wěn)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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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手里的竹籃不自覺攥緊了,心里忍不住冒個念頭:“我爹教的劃船手藝,這回說不定就能派上用場了。”
沒幾天,江邊上就熱鬧起來,20萬大軍扎在北岸,可不少北方來的戰(zhàn)士見了木帆船直犯怵,有的試著撐篙,船在水里打轉轉;有的剛踩上船板,船就晃得人站不穩(wěn)。
三姐看在眼里,拉著哥哥就往蘆葦蕩里鉆。之前國民黨來搶船,鄉(xiāng)親們把船沉在蕩里藏著,這會兒得撈上來修。她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水,幫著拽船繩,手指被磨得通紅,卻還是說:
“這船是咱用命護著的,現(xiàn)在幫咱窮人的解放軍有難了,咱幫他們也是應該的。”
兄妹倆挨家挨戶敲門動員,碰到舍不得船的人家,馬三姐就蹲在門檻上勸:“大爺,船沒了能再打,可要是過不了江,咱這輩子都得受欺負。等解放了,您還怕沒好日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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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磨嘴皮子,周邊村子的漁船慢慢湊了過來,最后數(shù)了數(shù),光無為這邊就聚了9000多艘,江邊上密密麻麻的,跟連成串的葫蘆似的。
4月20日夜里,江風裹著火藥味吹過來,三姐躲在蘆葦叢里,手里的船槳被攥得發(fā)燙。突擊隊的首長見她瘦小,攔著不讓上:“丫頭,這太危險了,你還是先回去等消息吧。”她頭低著,腳卻沒動,小聲說:“我劃船穩(wěn),江道熟,能幫著你們送戰(zhàn)士。”
還沒等首長再勸,遠處的炮火就“轟”地照亮了江面,她趁機拽著哥哥就往自家船跑,輕輕一躍就上了船板。
剛劃出沒多遠,子彈就“嗖嗖”往船板上打,一塊彈片擦過三姐的右臂,血一下子滲出來,染紅了粗布袖子。她沒顧上疼,扯下腰上的布條胡亂纏了纏,雙手死死把著船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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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碉堡!”哥哥喊了一聲,三姐抬頭一看,江對岸的火光里,碉堡的槍口正冒著火。她忽然想起之前跟父親跑船時記的水道,趕緊喊:“跟我來,這邊有暗溝能繞過去!”
她撐著篙把船往暗處引,又給爆破組指了雷區(qū)的位置,看著戰(zhàn)士們把炸藥包送上去,“轟隆”一聲炸了碉堡,心里才松了口氣。
那一夜,她跟哥哥駕著船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有時候剛靠岸,就見有戰(zhàn)士落水,她立馬伸船槳拉人,好幾次差點被拖進江里;有時候船板被打穿了洞,她就用棉絮堵上,繼續(xù)往對岸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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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時候,江面上飄著薄霧,她看著最后一批戰(zhàn)士沖上南岸,胳膊上的傷口疼得鉆心,卻笑了:這一路的艱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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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江戰(zhàn)役勝利之后,解放軍戰(zhàn)士們就記住了這個小小年紀卻十分機智勇敢的小姑娘。
1949年秋,長江邊的風少了戰(zhàn)時的急,安徽無為縣的碼頭又飄起魚腥味。三姐蹲在自家漁船旁,手里攥著把磨得發(fā)亮的舊刨子,正一點點刨掉船板上的裂紋,這船載過解放軍,得修結實了留著打魚。
“同志,您是馬三姐吧?”一個挎著相機的人湊過來,是《皖北日報》的記者。聽說要給她做報道,還提到“一等渡江功臣”的稱號,三姐手里的刨子頓了頓,抬頭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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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啥功臣啊,我就是幫著劃了幾趟船,這船才是真出力了。”說著,她還拍了拍船幫,木板發(fā)出悶悶的響。
這事兒沒過去多久,就有人從縣里來,說開國大典要在北京舉行,想請她去觀禮。三姐聽得眼睛發(fā)亮,可母親拉著她的手嘆氣:“你才14歲,北京那么遠,娘不放心。”她攥著母親的衣角,最終還是點了頭,她知道,母親是怕她走了沒人幫著照看弟弟。
轉眼到了1951年國慶,村口突然開來輛綠色的汽車,引得鄉(xiāng)親們都圍過來看新鮮。這次來的人說,是毛主席惦記著她,讓她去北京。
三姐換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衣角打著兩個補丁,可這已經(jīng)是她最體面的衣裳了,隨后她就跟著上了車。火車哐當哐當跑了2天,到北京時,她看著高樓都忘了眨眼。
懷仁堂觀禮那天,她站在人群里,手心直冒汗,衣角被攥得發(fā)皺,補丁邊都磨白了。忽然有人拍她的肩膀,是周總理,總理笑著把她領到毛主席面前:“主席,這就是您一直想見的那個小劃船手。”毛主席伸手拉住她,溫聲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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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名字,鄉(xiāng)親們都叫我三姐。”三姐小聲答。毛主席摸了摸下巴,隨后就笑著說:“你姓馬,我姓毛,馬和毛湊一塊兒親,就叫馬毛姐吧!”
這名字一出口,馬三姐心里暖烘烘的,好像一下子跟北京拉近了距離。后來毛主席留她在中南海吃飯,搪瓷盤里的紅燒肉油亮亮的,主席還往她碗里添了兩次:“多吃點,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想不想來北京讀書?”
馬毛姐扒了口飯,抬頭說:“家鄉(xiāng)給我找了學校,能在家門口讀書,還能幫著看弟弟。”毛主席點點頭,從兜里掏出個藍皮筆記本,筆尖頓了頓,一筆一畫寫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遞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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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工作人員給她做了件新棉衣,藏青色的布,針腳縫得特別細。馬毛姐舍不得穿,回家后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箱子最上面。可1954年夏天,無為縣發(fā)大水,這件棉衣最后不幸丟失了。為此,馬毛姐還傷心地哭過好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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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北京回到合肥以后,馬毛姐也沒有張揚自己見過毛主席的事情,1957年的時候,她從巢縣速成中學畢業(yè),隨后就被分配到合肥車站區(qū)麻紡廠當車間主任。
車間里的紗錠堆得老高,她挽起袖子就往上搬,別人勸她“姑娘家不用這么拼”,她卻笑著搖頭:“當年啥活沒做過,這點重量算啥?”
后來廠里調(diào)崗,針織廠的翻砂車間缺人,那地方又臟又熱,鐵水濺到身上就是個疤。馬毛姐聽說后,第一個找領導報名:“我不怕苦,讓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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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里,她每天下班都帶著一身鐵屑味,洗手要搓好幾遍肥皂,指甲縫里的黑印子還是好幾天都消不掉。
轉年毛主席南下安徽,特意讓人把馬毛姐找來。見面時,她剛從車間趕過來,藍布工作服上還沾著機油,雙手的老繭比當年劃船時更厚了。
毛主席握住她的手,笑著說:“還是當年那個‘小老虎’啊,一點沒變!”馬毛姐聽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眼眶卻有點發(fā)熱。
從那以后,馬毛姐就多了個“任務”:給人講渡江的故事。她買了輛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個舊布包,里面裝著喝水的搪瓷缸,騎著車跑遍了安徽的工廠和學校。
講臺不用多大,操場邊、樹蔭下都能講,她總說:“不是我厲害,是當年老百姓都想讓解放軍過江,我只是搭了把手。”有人統(tǒng)計,那幾十年里她講了好幾百場場,從沒要過一分錢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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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有個電影劇組來找她,想請她當顧問,還說給500塊勞務費。馬毛姐擺擺手拒絕了:“我是黨員,講自己的經(jīng)歷哪能要錢?你們好好拍,讓更多人知道當年的事就行。”劇組的人拗不過她,最后只能帶著她整理的渡江故事筆記離開。
到了2021年,86歲的馬毛姐坐著輪椅,被推進了人民大會堂。當“七一勛章”被戴在胸前的時候,老人伸出了自己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撫過上面的鐮刀錘頭,動作緩慢卻十分有力。那是她這輩子得到的最高榮譽。
不過,在馬毛姐心里,她最最珍貴的獎品,是家里抽屜里放著的那個藍皮筆記本,封面都磨破了。那是當年毛主席送給她的,扉頁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幾個字的字跡依舊清晰。
馬毛姐常常跟子女說:“這本子比啥都金貴,當年主席教我的話,我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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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她眼睛不太好,卻總讓子女念筆記本上的字。有次念到“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chuàng)造世界歷史的動力”,她突然坐直身子:“這話要記住,咱老百姓就是國家的根。”
有人問馬毛姐,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是什么?她沒提勛章,也沒說見毛主席的經(jīng)歷,只是指著窗外:
“你看現(xiàn)在日子多好,能讓大家過上安穩(wěn)日子,比啥都強。我能在解放軍需要幫助的時候搭把手,最值得驕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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