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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語言不僅包含熱梗,更包含某類風靡一時的語法表述,比如“包的”“XX不了一點”“趕緊碼住”“主打一個XX”“如何呢又能怎”,還有用方言諧音梗,類似“蒜鳥蒜鳥”或者馕言文,以及一些中英混搭“city不city”之類,另外就是震驚體和感嘆號的濫用。
聽上去鮮活接地氣,在各自文化圈層里廣為流傳,人們也因此不斷用這類“前衛”表述來標榜自己跟得上時代。然而,當嚴肅媒體行文風格受到影響,在國計民生社會經濟新聞里融入這類流行語,似乎不妥。
第一,這類言語“速朽”。就像我們如今回看火星文,還有什么ggmm的簡稱,自己翻下QQ空間都能起一身雞皮疙瘩。前段時間流行拼音首字母排列,再加上一些語法倒裝,過不了幾年,這類表達也會和火星文一樣。只會引起語言考古者的興趣,當事人則不堪回首。
這類表述往往發端于年輕群體,他們要標榜自己與眾不同,難掩中二氣質。隨著年齡增長和表述復雜性增加,便會逐步放棄,由更年輕的群體創造更新的流行詞。這類流行表達最初往往小眾,是亞文化群體獲得認同的方式,隨著“出圈”而被大眾認知,最初的創造者往往不屑使用。大眾傳播也按照年輕到年長的順序,等中老年都等聽懂,才傳導到晚會小品和嚴肅媒體。此刻的使用者,完全無法想象聽眾的尷尬,用網絡熱梗就是腳趾扣出三室一廳來。那些嚴肅媒體里的中老年編輯,以網絡語言標榜自己跟得上潮流,卻不知自己成了網絡語言的墳場。
第二,嚴肅媒體和網絡語言受眾錯位。盡管有些嚴肅媒體開始用95后、00后的編輯,追求有網感、搞抽象。這類內容放在文旅宣傳上完全沒問題,網感意味著流量和受眾,對文化推廣非常有效,但仍然不適合用在嚴肅新聞里。
嚴肅媒體新聞不是為了流量,而是面對所有人。因此寫新聞就不能佶屈聱牙,少用生僻字,用精準平實的語言,才能保證廣泛的接受度和公信力。有人說用網絡語言就是為了“廣泛接受”,錯,再“大眾”的網絡梗,也必然存在一些不知道啥意思的群體存在。如果嚴肅新聞使用網絡語言,意味著主動把這些人排除在外。
嚴肅媒體是公共產品,核心是公信力,不是為了吸引眼球而打造的人設。這是嚴肅媒體與自媒體的本質區別,前者要兼顧普及性和文獻功能,普及性就要用所有人(不是號稱接地氣的一部分人,哪怕是大部分人)看得懂聽得懂。文獻功能指的是未來人們考察我們的時代,總得有些信史吧。用一堆過時網絡梗,難道讓后世研究者先考古這些爛梗的語境,再來猜具體意思?
如果陷入網感內卷,嚴肅媒體卷死也拼不過成千上萬的自媒體,以己之短攻人之長,還把自己本應該捍衛的陣地徹底放棄。一篇新聞有人(哪怕是少數人)連標題也看不懂,這怕是新聞工作者的恥辱。
第三,媒體因情緒化而影響公信力。公信力是嚴肅媒體的生命,網絡用語的頻繁使用,除了讓一部分人尷尬和看不懂,還因為情緒化而對公信力造成傷害。如果媒體標題中頻繁出現感嘆號,甚至一連串感嘆號,動不動“穩了”“拿捏”……網絡用語因其強烈的情緒色彩而傳播,但這種情緒并不適合嚴肅媒體。
媒體當然可以甚至應該有立場,表述也可以調動情緒,但要警惕毫無根據的吹捧和敵視,總要保持些風度。以前某雜志寫某大型互聯網公司的報道,標題赫然用了“狗X的XX”,結果引發軒然大波。無論其聲稱自己的報道基于事實,也站在所謂反壟斷的立場,但這種低劣的高情緒輸出,贏了流量,丟了人品。
嚴肅媒體至少應該區分事實、觀點、情緒三者的區別,報道要基于事實,觀點論述要邏輯嚴謹,情緒表達要有體面。那些感嘆號和俚語,就是“體面”的減分項。
網絡語言的生命力,總是鮮活而短暫,甚至有些粗暴,正因此才接地氣,也正因此,不適合有責任感的嚴肅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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