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人信仰里的灶神神祃

祭灶是古代重要的典禮。秦漢之際，灶神又由火神、先炊之神的職能轉化為主宰人間禍福之神。東漢以后，灶神成為道教神祇，并配上夫人成為對偶神。至唐代，灶神更有了眾多眷屬和屬神隊伍，監察人世、獎善罰惡、主宰福壽的職能也更為清楚。

祭灶是春節前的重要活動。宋時稱臘月二十四日為“交年”“小節夜”。北宋時，開封祭灶盛行用酒涂抹灶門；南宋時，杭州祭灶則已有膠牙糖。以酒醉灶和以糖媚灶都不外是堵灶神的嘴，使其“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

明清以迄近代，灶神祭拜的風尚更為普遍。中國社會以家庭為基本單位，灶神是“一家之主”“東廚司命”，在眾神中地位雖不高，但“受一家香火、保一家康泰、察一家善惡、奏一家功過”，和家家戶戶的禍福榮辱有直接關系，故每家都要在廚房供奉灶神。

隨著灶神信仰的流行，灶神像也隨之產生。大約最晚從宋代起已出現了民間刻版印刷的灶神神祃，至明清時尤為盛行。這些神祃都是供家庭供奉張貼的，又每年都在送灶時焚化，所以很難流傳下來。我們今天所見的多為清朝或近代所印，而且品種繁多，全國各地都有不同數量的遺存。

從清代灶神神祃可知，大多數灶神形象為面皮白皙、慈眉善目、五綹胡須的長者，頭戴禮冠或王帽，穿袍執圭端坐，雖然職位不高，卻儼然有王者氣度。灶神神祃從畫面構圖及主要人物組合而論，可分為單人灶、雙座灶及三頭灶。單人灶系灶神端坐于正中，兩旁分列侍者屬吏，多為商號、勤行（廚師及飯館飲食業）及官署貼用，亦稱“官灶”。雙人灶系灶神與夫人并坐，灶神夫人穿戴鳳冠霞帔，雍容華貴，兩旁亦排列侍吏，為家庭普遍貼用供奉者，也是灶神像中最常見的樣式。三頭灶刻繪灶神坐于正中，其兩旁各坐一位夫人，這種灶神流行于山東及河北部分地區，還伴隨著一些有趣的民間傳說。

現在所見的灶神神祃大多有一定格式，一般分為節氣表和神像兩部分。節氣表印于灶神像上方，不僅標明當年每個月的大小及二十四節氣，而且還有對當年旱澇氣候及農業年成的預測（如幾龍治水、幾牛耕田、幾壬幾丙等）以及貴神、喜神、太歲等神的方位，是從前居家生活及農業生產不可缺少的資料。節氣表兩旁及上端常裝飾有二龍戲珠吉祥圖案。在節氣表正上方多有一小型宮殿建筑形象，為進入靈霄殿之南天門，兩旁有奔馳的騎馬人物，當是為灶神送往天宮的報告呈文的功曹使者。這些建筑人物刻得都極簡略，但表現了灶神的職能。

節氣表下方主要篇幅為灶神像，皆以“灶君府”為背景，堂上有橫額寫“灶君府”“灶王府”“一家之主”或“東廚司命”，兩旁配有楹聯為“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灶神及夫人正襟危坐于正中，神案上排列著香燭供品。灶神兩側侍立有童子屬吏，有的官員手執案牘，有的童子捧著罐子，上端分別寫有“善”“惡”字樣，記錄或統計凡間人們行善作惡等事跡表現。傳說當人有善行，即統計入“善罐”，當人做了壞事，即統計入“惡罐”，善者必有好報，而惡貫滿盈者必遭天譴。又有官吏手捧“福”“壽”字樣，為善之家灶神可賜予福壽雙全。有時還刻有門神，守衛家宅平安無事。神案前繪有聚寶盆、搖錢樹、珊瑚財寶，亦有加繪財神者，聚寶盆兩側有雞、犬等家畜，表示財源茂盛、六畜興旺。有的灶神像上還有婦女燒飯蒸饃等場景，又有馬匹及馬夫喂馬等形象，頗富生活情趣。多數灶神像兩側有窄長條裝飾帶，排列有八仙等吉祥圖像，以八仙慶壽寓于灶神掌有司命之大權。

部分灶神像上還出現其他神佛像及吉祥圖畫。安徽、陜西、河南等地有的灶神像的節氣表上端不刻南天門及報事功曹而刻出三世佛或三大士（觀音、文殊、普賢），也有刻觀音菩薩、善財、龍女的，以滿足家庭多方面供神的需要。山西有的地區的灶神像上加印著灶神騎馬上天抵達南天門的圖像，俗稱上天灶。山東地區不少灶神像下邊不畫屬吏侍者及聚寶盆而畫內容喜慶之場面，如發財還家、大過新年，更有的畫財神聚會、招財進寶、八仙祝壽、福祿壽三星、麒麟送子、連中三元、趙顏求壽等。河北武強的一幅灶神像下端還畫著牛郎織女鵲橋相會……從中表現家庭和美、人財兩旺、福壽雙全、祿位高升、豐衣足食等愿望和理想，使灶神像充滿歡樂喜慶之氣氛。

《雙座灶君府灶君》 25cm×19cm 河北武強

灶神在民間信仰中與土地神、門神、戶尉、井神、紫姑神（廁神）并列為“家宅六神”，而灶神居其首。北方春節天地全神中也包括灶神，在這些群神神祃中都有灶神形象出現。

另外，灶神神祃中還有一些比較特殊的樣式，如山西的一種騎馬灶神和另一種只印灶馬的神祃，質樸簡括，應是古代“灶馬”形制的延續。例如此幅《灶馬》神祃僅刻印一匹黑馬，背“灶王之位”神牌，馬備鞍韉、鬃毛飛揚，被拴于樁上。畫上又裝飾有蝙蝠、方勝、雜寶等物。版畫風格古樸、黑白對比、剛健粗放，藝術性頗高。宋時開封祭灶貼灶馬于灶上，明代北京“坊民刻馬形印之為灶馬”，這些只有馬形的宋明神祃都未流傳下來，然而這張山西灶馬卻保存了古制，是非常難得的。

《灶馬》 27cm×20cm 山西

灶神大都被家庭供于廚房鍋臺附近或貼于墻上，上端貼有剪紙的掛錢，一般配有橫批對聯。而“灶王對”（貼于灶神兩旁的對聯）也是對聯中的一種，紅紙墨書，詞句淺顯通俗，概括了灶神的職能與信仰者的祈求和愿望。供灶神的神龕好像一個小房子，前面敞開，對聯就貼在龕前兩旁，里邊貼灶神神祃。祭灶時，將舊神龕和灶神像一起燒掉，年前再從市場貨攤上另請（實際是買）一個新神龕，在除夕時，連同新神祃一同供奉，寓示灶神回宮降吉祥了。

河南和東北有些地區在正月初一的五更天要在院中豎起的高桿上掛一盞紅燈（也有掛在樹上的），以招引和歡迎灶神回宮降吉祥、下界保平安。這時廚房里已布置好新的灶神神位，隨著接神爆竹的聲響，新的一年又開始了。■

（文章節選自人民美術出版社《中國灶君神祃》）

編輯 | 楊曉萌

制作 | 殷 鑠、劉根源

校對 | 安亞靜

初審 | 殷 鑠

復審 | 馬子雷

終審 | 陳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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