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記憶】紅四方面軍的西征||冉奎

紅四方面軍的西征

冉 奎

黃才畈村位于湖北省紅安縣上新集鎮，地處紅安、黃陂、大悟三區縣交界處。作為紅25軍的重要活動地，村內至今保存有紅25軍軍部舊址。1932年10月10日清晨，連續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的紅25軍軍長蔡申熙，在掩護紅軍主力轉移的戰斗中不幸中彈犧牲，村內烈士陵園安葬著蔡申熙等革命先烈。全村在大革命時期共涌現出三十多位烈士，形成“家家有紅軍、灣灣有烈士”的革命傳統。

湖北省紅安縣上新集鎮黃才畈村

黃才畈村也是紅四方面軍做出突圍決策的所在地。1932年10月10日晚，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在此召開緊急會議，史稱“黃才畈會議”。會議決定，留下部分武裝堅持游擊戰爭，紅四方面軍主力撤出鄂豫皖革命根據地，向平漢鐵路以西轉移，在外線調動殲滅敵人，伺機打回大別山。這一決策不僅為紅軍保留了珍貴的有生力量，也為后續革命斗爭埋下了希望的火種。

湖北省紅安縣上新集鎮黃才畈會議舊址

冒進致敗

鄂豫皖蘇區的蓬勃發展令蔣介石深感不安。1932年5月22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成立鄂豫皖三省“剿匪”總司令部，蔣介石任總司令，下組左、中、右三路軍。7月14日，除左路軍10余萬人“圍剿”湘鄂西蘇區外，中、右兩路軍共9個縱隊2個總預備隊，合計24個師6個旅4個航空隊約30萬兵力，對鄂豫皖蘇區發動第四次大規模“圍剿”。

危急局勢下，蘇區決策層彌漫著盲目樂觀情緒。張國燾被黃安、商潢、蘇家埠、潢光4次進攻戰役的勝利沖昏頭腦，竟認為國民黨軍隊已成為“偏師”，誤判當前“重兵圍剿”不堪一擊，拒絕徐向前、陳昌浩提出的“暫停進攻，將紅軍主力適當休整，作反‘圍剿’準備”的正確建議，積極執行臨時中央關于攻打中心城市、爭取一省數省首先勝利的冒險主義方針，下令紅四方面軍主力南下攻打麻城，企圖實現所謂威逼武漢的計劃。

紅四方面軍主力對麻城采取兩次強攻，耗時近一個月未能攻克，致使反“圍剿”作戰從一開始便陷入被動。8月7日，國民黨軍開始大舉進攻。10日，敵中路軍第二縱隊二師、三師、八十師由湖北宣化店向黃陂站、七里坪急進；敵第六縱隊十師、八十三師由茅店、夏店直撲河口鎮，敵八十九師由長軒嶺進抵河口一帶，兵鋒直指黃安。兵臨城下，張國燾如夢初醒，被迫下令撤麻城之圍，急調紅軍主力倉促西援黃安。

8月11日，回師黃安的紅軍主力先在馮受二（今湖北省紅安縣二程鎮關王寨村馮受二塆）、馮秀驛地區迎擊敵第六縱隊，激戰三日形成對峙。此時敵第二縱隊3個師已迫近七里坪，威脅紅軍側翼。紅四方面軍總部見再戰不利，放棄黃安，轉向七里坪倒水河以東阻擊敵第二縱隊進攻。15日，紅軍經勇猛反擊，殲敵第二師4個團大部，迫使敵第二縱隊主力在七里坪西北據險防守，雙方形成相持態勢。

湖北省紅安縣二程鎮關王寨村馮受二戰斗遺址

這兩次戰斗，紅四方面軍共斃傷國民黨軍5000余人，但未能轉變整個戰局，自身也遭受重大傷亡。8月17日，敵第六縱隊兩個師由黃安北出，企圖與敵第二縱隊夾擊紅軍，紅軍主力立即轉移到檀樹崗地區另尋戰機。22日，敵第二縱隊避開檀樹崗一帶險要地勢，繞道黃陂站向宣化店集結，擬經陡山河與敵第一縱隊靠攏，會攻鄂豫皖蘇區政治中心新集。

張國燾認為國民黨軍這一調整部署的行動是潰退，令紅軍主力北上攻擊敵第一縱隊。但紅軍剛到達新集以北地區，敵第二縱隊4個師就由西面逼來。9月1日，紅軍主力在新集滸灣西北和西南的扶山寨至金蘭山一線進行阻擊，與敵激戰5天，斃傷敵第二縱隊2000余人，迫其轉為防守。6日，敵第一縱隊、第六縱隊分別從北面和南面向紅軍側后進逼，與敵第二縱隊構成三面合圍之勢，紅軍續戰不利，經白雀園、余家集、湯家匯向皖西金家寨地區轉移。敵第二縱隊、第六縱隊平行尾追，以敵第一縱隊和右路軍各縱隊分頭堵擊。蘇區首府新集以及商城、金家寨、獨山、麻埠、羅田、英山相繼被敵占領。

9月27日，紅四方面軍在金寨縣燕子河鎮召開了一次重要會議，史稱“燕子河會議”。會議分析了當前戰局，認為大別山根據地已無法繼續堅守，需向豫東南、皖西轉移。南下擬攻英山，因未獲戰機，即分兩路向黃安、麻城地區轉移。

1932年9月27日，燕子河會議舊址。

10月8日，紅四方面軍主力抵達黃安城以西河口地區時，與敵第一師、八十八師各一部共6個團遭遇，激戰數小時，將其擊潰。9日，敵第二師再向河口東北的紅軍陣地猛攻，紅軍連續打退其七八次沖擊，斃傷其近千人。此時，國民黨軍第二縱隊、第三縱隊等部從東、南、北三面逼近，紅軍始終無法跳出被敵人多路大軍牽制、夾擊的泥潭。

一場原本可以有所作為的反“圍剿”戰役，最終因戰略上的盲目與傲慢，一步步走向了失敗的結局。

開始西征

面對國民黨大軍的步步緊逼，紅四方面軍連遭失利，局勢岌岌可危。10月10日夜，在湖北省紅安縣上新集鎮黃才畈村的一間農舍里，一盞油燈發出昏暗的光，紅四方面軍主要將領在此緊急召開“黃才畈會議”。經過徹夜激烈討論，會議最終依據多數人意見作出決定：由以沈澤民為書記的鄂豫皖省委負責，在根據地堅持斗爭，紅軍主力則先行跳出敵人包圍圈，再殺回馬槍回來。

由于情況緊迫，紅四方面軍總部僅給予一天的準備時間。10月11日，各部隊冒雨集結至四姑墩（今湖北省大悟縣四姑鎮姚家灣），四姑墩成為紅四方面軍西征集結地與出發地。黃昏，軍部和紅4軍10師、11師、12師及紅25軍73師4個主力師及少共國際團共2萬余人，分左右兩路縱隊實施大轉移。

湖北省大悟縣四姑鎮姚家灣

湖北省大悟縣四姑鎮姚家灣紅四方面軍司令部舊址

“黃才畈會議”召開得很倉促，對部隊下一步的行動計劃與安排考慮不夠周密，廣大指戰員甚至部分高級干部對此次行動的意圖不甚了解。許多人都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行軍，未曾想到竟是放棄根據地的開始。這次遠征，更像是一場方向不明的西進。匆匆一走，絕大部分再無歸期，再無重逢之日。奉命留守的紅74師、75師和根據地內的各獨立團，并沒有停止斗爭，11月30日在七里坪檀樹崗村倒水河邊重組紅25軍。1934年11月，紅25軍長征后，留守根據地的紅軍重建紅28軍。

10月12日拂曉，紅四方面軍主力到達平漢鐵路附近。晝伏夜出，當晚在廣水（湖北省隨州市廣水市）、衛家店（湖北省孝昌縣衛店鎮）車站越過鐵路。13日，左右兩縱隊在陳家巷（湖北省廣水市陳巷鎮）會合。16日，到達鮑家店（湖北省隨縣均川鎮），紅四方面軍原打算在此與紅三軍會師，不料紅三軍已經轉移，鮑家店只剩殘垣斷壁。隊伍繼續向西前進，到達隨縣洪山鎮雙河東。

1932年10月12日，紅四方面軍撤出鄂豫皖根據地，穿越的平漢鐵路。

聞風而動的蔣介石調集近9個師50多個團的兵力，對襄陽、棗陽、宜城地區實施包圍。敵十師、八十三師及獨立三十四旅尾隨追擊，敵第一師在北面沿襄（陽）花（園）公路、敵四十四師在南面沿京（山）宜（昌）公路平行推進，敵六十五師、六十七師、五十一師沿棗陽沙河展開堵截，妄圖一舉殲滅紅四方面軍。

10月19日至22日，紅四方面軍倉促應戰，先后打響烏龍觀戰斗（今湖北省隨縣洪山鎮橋河村）、新集戰斗（今湖北省棗陽市平林鎮四井崗村）和土橋鋪戰斗（今湖北省棗陽市環城街道土鋪街村）。敵人突進到紅四方面軍總指揮部跟前，總部機關人員和警衛、通信部隊都投入戰斗。紅軍付出極大犧牲，最終突破重圍。由于戰況緊急、形勢危險，1000多名傷病員無法轉移，大多不幸遇害。

湖北省隨縣洪山鎮橋河村烏龍觀戰場遺址

湖北省棗陽市平林鎮新集戰斗紀念碑

湖北省棗陽市環城街道土鋪街村土橋鋪戰斗遺址

雖然粉碎了敵人妄圖圍殲的計劃，但紅四方面軍并沒有改變被動局面，反第四次“圍剿”失敗。此時，返回鄂豫皖蘇區的道路已被封鎖，紅軍主力失去了從外線打回蘇區的條件，只得向西北方向轉移，被迫尋找新的立足之地。

第四次反“圍剿”經過要圖（1932年8月10日-10月10日）

繼續西征

南化塘鎮隸屬湖北省十堰市鄖陽區，地處鄂豫陜三省交界，位于丹江和漢水之間，北靠伏牛山，南傍鮑魚嶺，山水環繞、物產豐富。鎮名的由來，相傳西漢末年，王莽篡位，劉秀兵敗，被王莽窮追至此，劉秀仰天長嘆“難化啊”，話音剛落，救兵猶如天降，劉秀逢兇化吉，因而得名。

湖北省鄖陽區南化塘場鎮

在南化塘鎮胡家巖泰山廟山頭，修建有革命烈士紀念碑，這是為紀念在南化塘歷次戰斗中犧牲的上萬名烈士而建。徐向前題寫“南化塘革命烈士紀念碑”碑名，碑上刻有李先念撰寫的碑文。碑文記載：1932年11月，中國工農紅軍第四方面軍主力撤出鄂豫皖革命根據地西征，途經南化塘時，全體指戰員在徐向前總指揮的率領下與敵軍進行了英勇激戰，沖破敵人的堵截，勝利轉入川陜，創建了川陜革命根據地。還記載紅25軍在1934年11月開創了包括南化塘在內的鄂豫陜革命根據地，中原人民解放軍在1946年7月17日進抵南化塘時，遭到埋伏在此地和玉皇山一帶的敵軍胡宗南部的阻擊，經南化塘激戰，中原突圍取得決定性勝利。

湖北省鄖陽區南化塘革命烈士紀念碑

11月初，紅四方面軍主力從河南省淅川縣城南涉丹江，由滔河口的張莊進抵鄖縣梅家鋪（今湖北省鄖陽區梅鋪鎮），溯滔河而上，到達南化塘（今湖北省鄖陽區南化塘鎮）。南化塘雖然交通閉塞，但地形隱蔽，易于藏兵用兵，并且糧食充足，給養有保障，加之紅四方面軍日夜兼程，連續作戰，傷病員日增，廣大指戰員強烈要求重新建立根據地。總部根據軍情、民情、地形研究決定，在此休整，創建鄂豫陜邊區新的革命根據地。

為此，紅四方面軍總部立即電告黨中央：“紅四方面軍現已到鄂豫陜邊，當以聯合湘鄂西、鄂豫邊、陜甘邊赤區和紅軍，形成襄江上游之鞏固赤區和紅軍為目的”。中共中央研究同意紅四方面軍以南化塘為中心發動群眾，在鄂豫陜邊區創建新的根據地。

然而，部隊剛休整3天，正準備開展根據地創建工作，追敵又至。敵四十四師從東北方向扼守化山坪、滔河一線；敵六十五師，從東面壓境；敵第一師從南面向南化塘包抄，已進入距南化塘僅10余里的七棵樹地區；敵五十一師已占領南化塘東南方向的白桑關、黃柿坪一帶。敵人四個師從東、南、北三面合圍紅軍，只留下向西進入陜西一條路。此時，蔣介石已急電陜西楊虎城發兵在漫川關堵擊紅軍。

11月4日，紅12師與敵四十四師在鮑魚嶺激戰，紅11師在化山坪、泰山廟與敵六十五師激戰，殲敵一部。5日，紅四方面軍總部決定放棄在南化塘建立根據地的計劃，沖破敵人的堵截后，被迫繼續向西轉移。沒路可選擇，只有西邊一條路。

湖北省鄖陽區南化塘鎮化山村

紅四方面軍轉戰鄖縣期間，沿途張貼布告，刷寫標語，宣傳革命。為協助配合紅四方面軍行動，在黨的組織安排下，鄖縣地下黨員許致遠為紅軍擔任向導，傳送情報達半年之久。紅四方面軍對中共地方組織的工作也給予支持和幫助。途經鄖縣、商南、鄖西時，應鄂豫邊臨時省委代理書記宋良猷的請求，處決了叛徒馬樹理及罪大惡極的土豪劣紳40多人。

紅四方面軍在湖北省鄖陽區南化塘作戰形勢圖

在南化塘期間，紅四方面軍廣大指戰員沒有借宿老百姓的房屋，露宿在街頭、巖屋以及滔河、洮河河灘上。紅軍離開后，當地老百姓在柿子樹下發現銀元，在紅薯地里挖出銅板的事例不勝枚舉。紅軍以嚴明的紀律、良好的作風，贏得人民群眾的歡迎和支持，向往革命的吳榮祥等8名南化塘青年光榮地參加了紅軍。老百姓激動地說，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好的隊伍。

西征轉至南化塘的紅四方面軍官兵

中國工農紅軍史冊中這樣記載：紅四方面軍西行轉戰的主要目的是創建革命根據地。雖然創建以南化塘為中心的鄂豫陜邊區革命根據地、鄂陜邊革命根據地的目標未能實現，但是，紅軍播撒的革命火種，為鄂西北革命的發展打下了基礎，為緊隨其后的紅25軍創建鄂豫陜革命根據地，為紅74師堅持鄂豫陜革命根據地的游擊戰爭，提供了重要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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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原載《達州日報》2026年2月6日第5版）

文/圖：冉 奎（中共宣漢縣委黨史研究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