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聚會,我默默戴上了耳機:這代年輕人為何選擇“斷親”?
客廳里親戚們的寒暄聲此起彼伏,而坐在角落的李薇,悄悄戴上了降噪耳機。
今年春節,表弟小陳沒有回老家。他在家庭群里發了一條信息:“項目趕進度,今年不回去了,大家吃好喝好。”然后給每個長輩轉賬了紅包。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缺席家庭聚會。在上海工作五年,他只回家過兩次春節。“不是不想家,只是不想面對那些靈魂拷問。” 小陳私下對好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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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社交倦怠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家庭聚會成了年輕人的“壓力場”。那些曾溫暖過父輩的親情紐帶,如今卻讓許多年輕人想要逃離。
“一個月薪三千的人,有什么資格指導月薪三萬的我該怎樣生活?” 一位網友的吐槽,道出了無數年輕人的心聲。親戚間的關心,常常變成無形的壓力:做什么工作、工資多少、買房了嗎、有對象嗎、什么時候結婚、什么時候要孩子……
心理學研究發現,這種過度關心實際上是一種“情感暴力”——以愛為名的干涉和控制。年輕人不是不需要親情,而是需要被理解、被尊重、有界限的親情。
南京大學胡小武教授的調查顯示,63.1%的年輕人與親戚“幾乎沒有聯系”。這一數據背后,不是冷漠,而是現代人對高質量情感關系的重新定義。
02 生活重構
中國城鎮化進程改變了傳統親緣關系的土壤。超過3億人從鄉村遷移到城市,傳統宗族聚居結構逐漸瓦解。
我們父母那一代,親戚是生活中的常客;而今天的我們,親戚更多是微信列表里一年聯系一次的模糊頭像。
市場經濟的完善,也讓年輕人不再像父輩那樣依賴親戚網絡。銀行貸款取代了親戚間的拆借,社保醫保提供了基本保障,職場和興趣社群提供了新的社交圈。
當生存不再需要依靠親緣關系時,年輕人開始更看重關系的質量而非血緣的遠近。他們選擇與那些能夠真正理解自己、支持自己的人保持親密,無論這些人是否有血緣關系。
03 自我覺醒
這一代年輕人,成長于物質相對充裕的時代,對精神世界有更高的要求。他們在尋找的,不僅是生存,更是有意義、有共鳴的生活。
那些停留在過去的價值觀,那些以輩分而非道理為準繩的交流方式,自然難以獲得他們的認同。“斷親”本質上是對自我價值的堅守,是對“我想成為什么樣的人”這一問題的回答。
有趣的是,線下“斷親”的同時,線上卻出現了“網上認親”的潮流。年輕人在虛擬世界中尋找理想化的親情替代,如“電子爸媽”或“賽博親人”。
這種現象背后,是年輕人對無條件的愛和理解的渴望。當現實中的親情充滿條件與評判,他們便在虛擬空間中構建理想的情感聯結。
04 輕量社交
“搭子”文化的興起,反映了年輕人對社交關系的新需求。飯搭子、運動搭子、旅行搭子……這些基于特定興趣或需求的輕量級關系,提供精準陪伴而不必背負沉重期待。
與親戚關系不同,“搭子”關系有明確的邊界感。在一起時全心投入,分開后各自生活,不需要勉強維系,也不需要過度解釋。這種松緊適度的連接,反而更符合現代人的生活節奏和心理需求。
復旦大學王德峰教授指出,“斷親”現象是現代契約精神與傳統宗族倫理的碰撞。年輕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義什么是重要的關系,以及如何維系這些關系。
05 重新連接
那么,親情是否真的不再重要?或許并非如此。
調查發現,許多年輕人在自己成為父母后,會重新認識親緣關系的價值。當面對孩子的養育問題時,他們會自然喚醒內心對家族連接的渴望。
心理學家楊雪梅建議,重建健康的親情關系需要雙方的努力:長輩需要學會用年輕人接受的方式表達關心,年輕人也需要主動表達自己的情感需求。
真正的親情不是相互捆綁,而是彼此成就。它應該像一棵樹的生長,根深蒂固卻枝杈自由,共同面對風雨又各自朝向陽光。
除夕夜,李薇摘下耳機,聽到舅舅正談起自己剛畢業時的迷茫。她突然發現,那些曾讓她煩躁的追問背后,或許藏著不擅表達的關心。
她輕輕端起茶杯,走向舅舅:“舅舅,您當年是怎么確定自己要從事這個行業的?” 對話,就這樣開始了。
親情從未消失,它只是在尋找新的表達方式。而理解,永遠是連接彼此最短的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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