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路在清晨七點還未完全醒來。青石板路被夜露打得微濕,兩側的白墻黑瓦民居安靜地倒映在河道里。我在耦園附近的碼頭登上了一艘手搖船,船娘戴著藍印花布頭巾,用吳語軟軟地說“坐穩哉”,竹篙輕輕一點,小船便滑入了平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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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水巷中緩緩前行,水流幾乎靜止,只有船槳劃開水面時發出輕柔的嘩啦聲。河道很窄,最窄處仿佛伸手就能觸到兩岸的石駁岸。岸邊的老房子有些已經改造成了咖啡館、書店,但更多的還是普通住家。我看到一位老人臨窗寫著毛筆字,一個婦女在石階上洗菜,木窗欞上掛著鳥籠,畫眉的叫聲清脆婉轉。這就是真實的蘇州,旅游宣傳冊之外的生活蘇州。
船娘開始唱起評彈小調。她的聲音并不專業,有些沙啞,但在這水巷中顯得格外動人。歌詞我聽不懂,但那婉轉的旋律與槳聲、水聲完美契合。她說這歌是她奶奶教的,奶奶年輕時也在這條河上搖船。“以前河上船多得很吶,運菜的、送米的、走親戚的,現在嘛,都是游客咯。”她說話間,小船穿過一座又一座石橋。每座橋都有名字:思婆橋、壽安橋、雪糕橋……有些橋洞內側還保留著精美的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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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船穿過胡廂使橋時,陽光恰好從東方射來,將整個河道染成金色。船娘停止了歌唱,船槳也放慢了節奏。那一刻,只有水聲、風聲、遠處隱約的自行車鈴聲。我突然理解了古人為何如此眷戀江南——不是因為它有多美,而是因為它的“慢”。這種慢不是效率低下的慢,而是一種從容的生活節奏,讓平凡日常都變得富有詩意。
船在平江路中段的碼頭靠岸。我付了錢,船娘笑著用吳語道別。站在岸邊回望,小船已經搖向下一段水路。平江路開始熱鬧起來,游客漸漸多了。但我知道,在那條水巷深處,蘇州還是那個蘇州——白墻黑瓦,小橋流水,槳聲欸乃,吳歌悠揚。這種生活方式或許脆弱,但至少在此刻,它依然真實地存在著,在一艘手搖船的航線里,在船娘不專業的歌聲里,在每一個平淡如水的清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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