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毅，中央是準備犧牲你們的！重讀中原突圍，偉大勝利有多悲壯

中原突圍被定義為解放戰爭的爆發點，不是沒有原因的。背后錯綜復雜的較量、精彩的轉移、偉大的犧牲，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

說到突圍，有人就會問，為什么中原軍區被動地讓老蔣30萬大軍圍困，不知道提前主動轉移？而且還有人提出來，這支部隊的結構是存在一定問題的。

部隊由三方面的主力構成：一方面是新四軍第五師的老班底，由李先念同志率領；一方面是王震率領的大名鼎鼎的359旅，他們是八路軍120師的老班底；另外一部是王樹聲率領的129師下面的一部。

359旅

這三支部隊是中原軍區的主力。當時中央已經明確由李先念同志做司令員，鄭位三做政委，王震和王樹聲分別擔任參謀長和副司令員。不過這二位都是軍區級、方面軍級的領導，在整個部隊當中擁有非常高的話語權和威望，尤其是王樹聲在紅軍時期還是李先念同志的老領導。這樣一來，部隊的整合確實存在一定困難。幾股部隊捏合不好，一定會產生問題。哪怕是像粟裕在整合華中野戰軍和山東野戰軍的時候，也存在山東野戰軍根本不服管的情況，所以還迫切需要陳毅同志親自掛帥，具體的戰術布置由粟裕同志負責，這才讓部隊逐步捏成一塊。但是留給中原軍區整合的時間，也就是半年左右，大家還沒有磨合好，敵人就圍了上來。

老蔣這邊很早就把中原軍區看成眼中釘、肉中刺。因為中原軍區這個位置太重要了，扼守著平漢鐵路的周圍，一邊是大別山，一邊是桐柏山。老蔣北上調兵，平漢線是非常重要的，而且緊挨著武漢這樣一個重鎮——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眠？

但是中原軍區能走嗎？絕對不行。主席也很清楚，中原軍區像一個釘子釘在這里，老蔣就不敢輕舉妄動。中央這才讓王震和王樹聲來增援李先念。在這種戰略大博弈之下，整個解放戰爭最大的壓力點，就集中到了中原軍區的所在地。

老蔣是步步封鎖，步步緊逼。通過大半年的軍事調動，中原軍區將近6萬將士，被老蔣30萬大軍壓縮到只有50公里的區域之內。這絕對是山雨欲來風滿樓。這時候中央也給來了明確的指示：生存為重，勝利為先，抓緊突圍，靈活應對。

得到這個信息的時候，中原軍區迅速作出決定：分兩路進行突圍。北路由李先念和王震率領，南路由王樹聲率領，分頭突圍。為了掩護大部隊突圍，必須有人留下來掩護，甚至要做出全部犧牲的準備。

掩護全軍突圍的重任，就落到了兩支部隊身上。一個是第一縱隊第一旅，皮定均帶領的隊伍；另外一位是張體學帶領的獨二旅。

皮定均這支隊伍。他們面對的是十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對手。大部隊要越過平漢鐵路直接向西走，而他們就要牢牢地釘在東邊，確保大部隊突圍。這支隊伍是經過抗日戰爭考驗的，非常頑強地抵擋住敵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勢，為大部隊的突圍爭取了非常關鍵的時間。

皮定均

但是在完成任務之后，他們也要面臨如何讓整支隊伍安全轉移的問題。當時有人提出來，咱能不能跟著大部隊向西走？但剛提出來就被大家否定了。如果掩護部隊繼續跟著大部隊的方向，那就相當于引著敵人去追擊主力部隊，向西是絕對不可能的。

向南突圍有可能嗎？南面就是長江天塹，還有武漢堅固的城防，全旅不過6000人，向南必然是死路一條。那么向東北方向進入河南有可能嗎？當時正是黃梅雨季，河汊縱橫，很容易陷入泥沼當中被敵人包圍，這也是不可取的。

那么向東沖擊行不行？因為老蔣的部隊已經把他們當成主力了，整個東面也是中原突圍當中敵人最堅固的銅墻鐵壁。雖然越過敵人的封鎖線能夠跟新四軍的主力會合，但是這么多的包圍圈怎么能通得過？

這個時候有人提出來，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有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們部隊人少，有沒有可能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藏進大別山，躲開敵人的攻擊？這個方案提出來，又給大家提供了全新的視角。

皮定均提出來，現在進入大別山肯定不行。因為之前已經安排偵察過了，想要進入大別山，必須占據一個個高點，我們一旦跟敵人陷入攻山頭的作戰，很容易被大部隊集體包圓，根本走不出去多遠。現在倒是有一個好地方，就是劉家沖。

大別山

說完這句話，大家既興奮又感到困惑。為啥？劉家沖是一個只有6戶農家的山坳，這里確實有茂密的黑松林，但是山也不大，山村旁邊就是敵人的必經之路。一旦有點風吹草動，就有可能全軍覆沒。

關鍵時刻就看領導決斷。皮定均一錘定音：除了旅團領導知道部隊隱藏的地方之外，不要讓任何人知曉這些信息，必須把6000人悄無聲息地帶進劉家沖，并且隱藏好。

話說的容易，做起來可難。要知道第一旅正在阻攔敵人的進攻，這個時候怎么平安撤下來，又不讓敵人追擊？就在這個關鍵時刻，老天爺給了個機會——突然之間天降大雨，敵人暫時停止了進攻。

這時候皮旅長下令，除了斷后的隊伍之外，主力立刻轉移。也非常慶幸，一場大雨把整個部隊的痕跡全都被清洗干凈了。等到斷后的部隊也跟上來，整個6000人就藏在了劉家沖這茂密的森林當中。

當時部隊要求騾馬要綁住口唇，寄養在老鄉家里。整個部隊不能生明火，甚至打噴嚏都要用手緊緊地捂住，不能發出一絲聲響。在這種情況下，極個別戰士開小差，甚至村民當中有人給對方報信，任何一個細節的差池都可能導致全軍覆沒。

大家在森林當中屏住呼吸，眼看著老蔣的大部隊——十幾萬人，前面看不到頭，后面看不到尾，汽車、大炮轟隆隆從眼前走過，每一寸震動幾乎都敲到將士們的心坎當中。

此時此刻，只要對方派出偵察兵對周圍進行排查，甚至對山坡進行偵察或掃射，任何一點偵察舉動都有可能帶來隱藏的失敗。也正是非常慶幸，劉家沖這個山勢并不險要，對方也不相信，居然有一支隊伍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就這樣，6000人居然悄無聲息地躲過敵人大部隊，跳出了對方的第一波主力部隊。

但是前進的途中，還有一道道關卡，怎么辦？他們繼續利用對地形熟悉的優勢，調動敵人。表面上隊伍向東，突然之間一轉頭，又奔西南方沖過去了。等敵人發覺了，迅速調集兵力又奔西南方向去堵。接著第一旅突然之間90度轉彎，直角又轉向了東南方向突圍，一下又甩開了對方的攻擊。接著又一次調整前進方向，一路向東進行推進。

在這個過程當中，他們開始不斷給主力部隊發報：究竟主力到哪了，還需要接應多久，是不是可以全力突圍？結果主力部隊沒有回答，延安倒是來了電報，只給了兩個字：快走。而且發了4遍。

旅部得到這個信息非常高興，這也意味著主力部隊突圍已經見效，他們的階段性任務完成，就要全力向東，奔向皖南跟新四軍會合。

新四軍

但這一路上到處是敵人的封鎖線，像什么大牛山、青松嶺，一場場惡仗在等著。等到這支隊伍突破層層封鎖線，跳出大別山之后，又面臨的是皖中平原。在山區還能有些掩護，在平原地帶都是日本人曾經留下的碉堡，老蔣這邊接手以后，再加上地方的安保隊伍，沖破阻礙的難度系數又是增大。

這個時候的皮定均做出一個非常果斷的決定：趁著敵人還沒有充分了解我們的行蹤，拋棄所有的輜重、騾馬，每個人只帶單衣、必要的干糧和輕武器，快速通過封鎖線，進入新四軍的根據地。此時部隊已經在沒有任何根據地保障的情況下，連續奮戰將近一個月，在最后這一刻還要傾盡全力，跨越最后的包圍圈。

我軍的這些將士真是好樣的，為了大局不怕犧牲小我。有的戰士綁著手榴彈，直接炸了裝甲車，甚至犧牲自己掩護全隊。最終，他們成功跨越封鎖線，到達了新四軍根據地，完成掩護任務，全旅的主力全都得以保存。這也是我軍歷史上的一個奇跡。

另一支隊伍，張體學帶領的獨二旅，面臨的情況可比第一旅艱難得多。為啥？因為他們扮演的角色，是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做戲”。

當時軍區把張體學、熊作芳（注：原文“徐亮”應為筆誤，據史料應為熊作芳同志）叫來，給他們的任務是：偷偷地替換司令部駐防——大部隊要迅速撤離，但是美國人和老蔣聯合組成的軍調部就在現場監督，不能讓敵人看出任何異樣。

大部隊轉移的同時，獨二旅承擔起了犧牲的任務。整個軍區里已經“空城”了，但為了不讓敵人發現，他們還組織文工團專門給軍調部的人組織了一臺晚會，而且特意讓李先念同志的窗戶亮著燈，在晚會上陪著他們談笑風生。這樣一來，軍調部的人感覺沒有任何異常。晚會結束，李先念等人已經迅速出發，追趕大部隊。

等到第二天，為了繼續麻痹敵人，將士們又開始大規模的進行軍事訓練，讓人覺得士兵依然還在。但敵人還是發現了問題：李先念同志怎么沒有出現？政委張體學就說，司令員身體不適，就把這一天搪塞過去了。因為李先念臨走的時候留下一張照片，背后日期特意寫到6月28號，等到第二天上午的時候又把這張照片送給了軍調部門，讓軍調部門也覺得司令員還沒有走。

一直等到當天下午，大部隊已經充分轉移的情況下，這支隊伍才把軍調部的人請出來，義正言辭地告訴他們：你們所有的機構都已經被我們知道，現在大部隊已經轉移，請你們離開。軍調部的人這才恍然大悟。

這個時候的獨二旅，比所有部隊都晚開始了他們的突圍。獨二旅的任務不比第一旅輕松，戰斗力也非常強。早期突圍的時候雖然有一定的損失，但是主力尚在。他們突圍的方向，慢慢也轉向東面，幾乎跟第一旅方向重合。但是在突圍的關鍵時刻，他們突然接到上級的任務：要折返回來，繼續留在當地，牽制敵人。

為什么這么做？還是要保證大部隊的突圍，牽制住敵人兵力。這個時候老蔣已經下令了，讓劉峙、胡宗南的隊伍全力向中原軍區發動進攻，48小時必須拿下。這些部隊當中，有相當精銳的將軍，胡宗南手下全部美械裝備，號稱“天下第一軍”，戰斗力確實非常強。

胡宗南

他們突然之間發現，在宣化店中原軍區司令部原地，一個小小的獨二旅耍得他們團團轉，當然惱羞成怒，把相當大的兵力投向了這支隊伍。就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他們返回了大別山根據地，進行了艱苦的陣地戰、游擊戰。可以說，在大別山區的每一個山頭跟敵人進行爭奪。結果，5000人的部隊整整堅持了兩個多月，一個月之后只剩下了近100人，大部分將士長眠在這片紅色的土地上。他們以自我的犧牲，掩護了整個大部隊，為整個大部隊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要說突圍，大部隊主力也不是一帆風順。尤其是向北的隊伍，李先念和王震各領一支部隊不斷的北上，在白河、唐河、鮑魚嶺等地方遇到了大量敵人的圍追堵截。更重要的是大部隊沒有糧食，有些戰士看到戰友都餓得吐黃水，把自己的口糧讓出來。在最艱難的時刻，李先念率先要求把司令部僅有的幾匹馱電臺的馬匹全部殺掉，給戰士們補充必要的給養，最后終于成功突圍。

南路王樹聲帶領的隊伍，一路披荊斬棘，直接插進武當山，也跳出了敵人的包圍。整個中原突圍，超過80%的主力部隊得以保存。

事后我們也做了很大的總結，認為在突圍的過程當中，還是存在避敵求存的情緒，讓敵人追著打，沒有像長征時期一樣，關鍵時刻突然殺個回馬槍，吃掉敵人的幾支小部隊，讓敵人聞風喪膽，不敢持續追擊。有時過于考慮保存實力，對敵人且戰且退，長了敵人的威風，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整個隊伍的士氣。

李先念也感到整個部隊當中存在士氣低落的情況，特意把陳毅請來，讓他講一講，在全軍的范圍之內應該如何看待這場中原突圍。

陳毅

陳毅同志用他非常幽默的風格給大家講，中原軍區所處的位置，就是守在老蔣的床邊，讓他寢食難安，特別的難受。這也是為什么讓你們堅守在當地的重要原因，既讓對手不舒服，也讓老蔣不能大規模向北調兵，給整個解放戰爭爭取了時間。如果打完日本人，你們立刻就轉移，你們都可以大搖大擺，連壇壇罐罐、尿壺夜壺都能平平安安地搬出來。說到這，將士們是一片笑聲。

接著陳毅同志又講，你們知道自己吸引了多少部隊嗎？劉峙的30萬大軍，正規軍就有10個整編師。如果你們提早北上，這些精銳部隊就會進入各個解放區，這對整個解放戰爭的形勢會帶來巨大的壓力。主席早就說過，中原確實守不住，但是絕對不能提前走，就是這個原因。沒有你們在宣化店6個月的堅持，沒有你們艱苦卓絕的中原突圍，全國戰場要取得今天這個形勢是不可能的。中原軍區部隊為了革命的全局，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也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這番話說完，好多將士淚流滿面。這么多指戰員的犧牲，一直是壓在他們心頭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到今天終于被宣泄出來了。

接著陳毅同志又講了，我知道有些同志心里是有抱怨的，我也“嗅”到了這種空氣。可我明確地告訴你，中央是準備犧牲你們的，也包括李先念、王震和王樹聲在內。現在我們的部隊勝利突圍，成功突圍，不僅有力支撐了全局，還保留了大量的干部和主力部隊，這就是你們的奇功一件！說到這，全場掌聲雷動。

最后陳毅同志說：中原突圍是一場偉大的勝利。人民會永遠記得你們的付出。我相信在座的同志們，一定會為人民建立更大的功勛！

陳毅同志這番話，是對中原突圍最合理、最深刻的評價。每個突圍的將士都是英雄，他們所付出的犧牲，必然被歷史永遠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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