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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的筆,不求華飾,不打啞謎,大白話鋪開,筋骨從生活里長出來,村口的風聲、炕頭的對話、田埂的腳印,句子里都能摸到溫度,和那種空轉的腔調不一樣,讀著不累,意思扎實,人聽完點頭,轉身就能用在手上腳上。
往前撥些年,湖南那趟下鄉,土路泥濘,祠堂里開會,《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一字一字從田疇里撈出來,哪家被逼了租、哪村翻了身,誰家的夜里點了火把,紙上不虛,讀完像跟著走了一遭,農民在那篇里抬起了眼神,這股力量在紙背后站直了腰,城里看問題的人也跟著換了角度。
國民黨那頭的看法,農民像洪水那樣被標簽貼上去,口號飛得高,落地卻空,陳布雷把報告拆解過,一頁頁翻,合上本子后沒出聲,他知道這種寫法,不是替誰美言,而是把人從地面上扶起來,這種力度,靠腔調堆不出來。
再看那首寫遠行的詩,雪線、關山、鐵索橋,《七律·長征》的節奏一落一落,“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閑”,兵站夜里傳抄,火光下有人跟著低念,眼神亮起來,不是被鼓動,是被證實,走過來的人寫下來的句子,氣息里有汗和泥,“更喜岷山千里雪,三軍過后盡開顏”,一壓一提,心里有了把握。
重慶這座城里傳進來,雅集里、茶館里、報館的走廊里,《沁園春·雪》被一遍遍念,氣象把人拽上去,評字眼的學人贊的是章法格局,抬頭看天的人談的是胸襟尺度,連一些在位的官員也把贊嘆咽不住,蔣介石起初把紙一丟,說不過是一闋詞,風頭一下就過去,街上風越刮越大,他把陳布雷叫來復核。
陳布雷把字細念過去,山川入句,古今入懷,聲口里帶著平穩的重量,他把評語壓短,“氣勢鋪陳到位,胸襟一覽無余”,轉而又收緊一點,補了一刀,“這詞不止是詞,傳開之后,影響壓得住人心”,他沒有多形容,屋里的人卻明白了這句話通向哪里。
把這段歷史合起來看,豪言不頂用,落到人才頂用,毛澤東的寫作,贏的不是“雅正鋪排”,贏的是“貼地而行”,看得見山河,也看得見炊煙,能讓人理解,能讓人參與,能讓人堅持,不用一槍一炮,場子就站住了,版圖的線也就能朝著目標慢慢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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