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到1979年2月20日,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的戰(zhàn)火剛剛燒了三天。
一份傷亡報告擺在了案頭:就在這短短三天兩夜里,41軍倒下了一千多號人。
這數(shù)字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要知道,41軍那可是響當當?shù)耐跖疲斈晁阶钃魬?zhàn)那是何等的威風,怎么跟越南人一交手,這臉就被打得生疼?
是戰(zhàn)士們骨頭軟嗎?
哪怕是最苛刻的人也說不出這話。
畢竟,后來這幫漢子硬是把高平這塊硬骨頭啃下來了,把任務扛了下來。
既然不是人的問題,那根源在哪?
把日歷翻回去,你會發(fā)現(xiàn)一個讓人背脊發(fā)涼的時間差。
從1978年12月12日軍委下令,到次年2月17日戰(zhàn)車啟動,留給41軍備戰(zhàn)的日子,滿打滿算,五十八天。
這五十八天,就像一把尖刀,挑破了困擾我軍許久的體制膿包。
說難聽點,這場仗,開局就是拿人命往那個坑里填。
想弄明白這五十八天有多狼狽,咱們得先扒一扒當時部隊里那筆糊涂賬。
命令下來的時候,41軍雖然掛著軍的牌子,兵力其實只有兩萬三。
可作戰(zhàn)計劃里寫得明明白白,想要拉上去打,至少得湊夠四萬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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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人的大窟窿,怎么補?
這都怪那時候搞了個不倫不類的“甲乙種師”制度。
41軍底下三個師,也就121師是“親兒子”,要人有人要槍有槍;剩下的122師和123師就是“干兒子”,平時基本是個空架子,人手砍半,裝備也是撿剩下的破爛。
日子太平的時候,這招確實省錢,可一旦狼煙四起,這就成了要命的閻王債。
擺在41軍面前的路,也就剩下兩條窄道:
要么,老老實實打報告,說我不行,緩一緩再打。
要么,搞“邊開車邊修車”,在行軍路上抓壯丁補窟窿。
選第一條?
門兒都沒有。
當時那局勢,越南要把柬埔寨連皮帶骨吞下去,蘇聯(lián)在北邊虎視眈眈,這仗打的是政治賬,爭的是國運,一分鐘都耽誤不起。
沒轍,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選第二條。
這五十八天,41軍干了一件既心酸又無奈的活兒——“兌水”。
兩萬人的缺口總得填上,咋辦?
只能拆了東墻補西墻。
把121師那些見過血的老兵油子抽出來,像撒蔥花一樣撒到另外兩個空架子師里,然后再從地方上火急火燎地拉新兵蛋子來湊數(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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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折騰,整個41軍算是徹底“稀釋”了。
隊伍拉起來一看,好家伙,三分之二全是新面孔。
好多連隊里,能摸熟槍的老兵屈指可數(shù),剩下的全是剛穿上軍裝的毛頭小子。
更有甚者,有的新兵連軍裝都沒領全,穿著老百姓的衣裳就上了演兵場。
人算是硬湊齊了,可手里的家伙事兒更讓人頭大。
那時候咱們部隊的家底,說實話,跟抗美援朝那時候比,長進不大。
41軍手里攥著的,多半是五六十年代的老古董:56式步槍、60迫擊炮。
老點不怕,怕的是不好使。
倉庫大門一開,拉出來的槍有的打兩發(fā)就卡殼,裝甲車跑著跑著就趴窩。
為了把家當湊齊,后勤那邊那是滿世界找貨,連壓箱底的破爛都翻出來充數(shù)了。
比裝備更讓人糟心的,是那亂成一鍋粥的后勤。
大部隊剛開進廣西靖西集結地,眼前那景象讓不少老兵心里涼了半截。
兵站還沒個影子,油罐車就大咧咧地停在路邊,油桶滾得滿地都是。
地方軍分區(qū)也是一臉懵,壓根沒接到配合的通知,兩邊完全對不上號。
野戰(zhàn)醫(yī)院剛把帳篷支棱起來,大夫護士倒是到位了,可藥箱還在半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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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們只能干瞪眼,這要是前面打響了,送下來的傷員拿什么救?
最離譜的是口糧都供不上。
有的連隊臨戰(zhàn)訓練的時候,竟然得靠挖野菜來填飽肚子。
這哪像是去打國戰(zhàn)?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逃荒。
你要是當時的連排長,看著手底下這幫連槍栓都拉不利索的新兵,看著這滿地的雞毛蒜皮,你心里得是個什么滋味?
只能是死馬當活馬醫(yī),練一天算一天。
但這五十八天的訓練,說是“臨陣磨槍”都算抬舉,頂多算個“速成班”。
新兵蛋子剛學會踢正步,還沒搞懂啥叫掩體,就被拉去打實彈。
子彈金貴,一人也就打個幾發(fā)聽聽響。
班長嗓子都喊啞了教戰(zhàn)術,新兵還是一臉茫然。
特別是在高平那種深山老林里,晚上練兵經常迷路,連路都認不全,還指望他們搞什么復雜的穿插包圍?
至于步炮協(xié)同、工兵開路,那更是想都別想,全靠到時候臨場瞎蒙。
這就是2月17日開戰(zhàn)那一刻的真實寫照。
所以,頭三天那一千多人的傷亡名單,絕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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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戰(zhàn)場,新兵反應慢半拍,聽見槍響還在發(fā)愣;手里的老家伙關鍵時刻掉鏈子,火力根本壓不住越軍;后勤跟不上,前線拼命后方餓肚子,傷員抬下來也沒藥治。
這場仗,是用戰(zhàn)士們的鮮血在交學費。
話雖這么說,41軍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隊伍,骨頭里有鈣。
雖說開局被打得鼻青臉腫,條件艱苦得要命,但他們硬是憑著一股子狠勁,頂著槍林彈雨拿下了高平,把越軍346師的后路給斷了,算是把臉面掙了回來。
只是這過程,實在是太慘烈,太苦澀了。
如今回頭看,1979年那場仗,咱們在戰(zhàn)略上是贏家——教訓了越南小霸王,把邊境穩(wěn)住了。
但在軍事現(xiàn)代化這門課上,41軍那五十八天的遭遇,把咱們部隊最后的遮羞布扯得干干凈凈。
那個“平時養(yǎng)乙種師省錢,戰(zhàn)時再擴編”的小算盤,在現(xiàn)代戰(zhàn)爭的鋼鐵洪流面前,徹底碎了一地。
平時省下的那點銅板,最后都變成了戰(zhàn)場上流淌的血。
吃了大虧,才知道疼。
仗打完后,中國軍隊開始了脫胎換骨的大手術。
1984年,百萬大裁軍,步兵軍砍掉三分之一;1998年,又裁了五十萬。
最要緊的是,那個坑死人的“甲乙種師”編制被徹底掃進了歷史垃圾堆。
部隊開始搞合成化,搞實戰(zhàn)對抗,殲-10、武直這些新家伙也慢慢搞出來了。
可以毫不客氣地說,今天解放軍的現(xiàn)代化家底,很大程度上是當年41軍那幾千名新兵用命換回來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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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十八天的混亂與悲壯,是中國軍隊從舊時代跨向新時代的最后一道門檻。
跨過去了,就是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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