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七七事變”之后,紅軍主力都集結(jié)在陜西云陽鎮(zhèn),進行改編為八路軍的準備工作。
一天傍晚,陳賡難得有空閑,就換下軍裝,沿著村邊的小路慢慢走。自打全面抗戰(zhàn)爆發(fā)的消息傳來,386旅的事務(wù)堆得像小山,這樣能松口氣的時刻,數(shù)都數(shù)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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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多遠,就看見前面有個瘦小的身影,正靠著老槐樹歇腳,辮子上還沾著點塵土,是宣傳隊的王新蘭。她剛結(jié)束排練,額頭上的汗還沒干,看見陳賡過來,立馬直起身子,露出個靦腆的笑,向他敬了個禮。
這不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可陳賡看著眼前這姑娘,突然冒出一句:“你要是我女兒就好了!”王新蘭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圓圓的,忍不住問:“陳旅長,為啥呀?”
她一直覺得這位陳旅長說話有意思,不像其他首長那樣嚴肅,可這話還是讓她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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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王新蘭那會兒才13歲,是紅軍隊伍里出了名的“小戰(zhàn)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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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家在四川宣漢,家里哥哥姐姐都是紅軍,1933年紅軍解放宣漢時,9歲的她哭著鬧著要參軍,最后總算進了紅四方面軍的宣傳隊。
別看她年紀小,本事可不小,會唱歌、會跳舞,還能在休息時給戰(zhàn)友們講笑話,把大家的疲憊都驅(qū)散不少。長征路上,她跟著紅四方面軍過雪山草地,染上重傷寒時,是宣傳隊的哥哥姐姐輪流用擔(dān)架抬著她走,硬是沒讓她掉隊。
有次遇到敵人偷襲,她還幫著姐姐們給傷員包扎,小手凍得通紅也沒喊一聲。
陳賡第一次見王新蘭,是在半年前的一場文藝演出上。那天王新蘭跳了支從蘇聯(lián)學(xué)來的馬刀舞,動作利落,精氣神十足,臺下的陳賡看得直拍手。演出結(jié)束后,陳賡突然上臺拉住王新蘭的手就往臺下走,還對著滿場戰(zhàn)士喊:“這是我閨女,我?guī)丶遥 ?/strong>
王新蘭當時嚇壞了,以為遇到了“壞人”,當場就哭了,直到宣傳隊隊長跑過來解釋說:“這是陳賡師長,愛開玩笑”,她才止住眼淚,紅著臉躲到隊長身后。臺下的戰(zhàn)士們笑得前仰后合,其中就有蕭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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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華也小小年齡就參加了紅軍,十幾歲的時候就成了組織內(nèi)的重要干部,還有不少人都笑稱他是“娃娃司令”。
那天,陳賡見王新蘭沒明白自己的意思,摸著下巴笑了:“你要是我閨女,我就能做主,把你許給蕭華那小子了!”這話一出口,王新蘭的臉“唰”地就紅了,也顧不得敬禮,轉(zhuǎn)身就往宣傳隊的住處跑,陳賡在后面笑得更歡了。
說起來,王新蘭和蕭華的相識,也是陳賡牽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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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的那次演出后,陳賡拉著王新蘭,給她介紹了身邊幾個年輕將領(lǐng),其中就有蕭華。蕭華比王新蘭大8歲,當時是115師政治部副主任,臉上看著有些瘦,可眼神亮得很。
他早就聽說過這個“小紅軍”的故事,知道她小小年紀就幫著送情報,長征時那么苦都挺了過來,心里滿是佩服。后來只要有空,蕭華就會找王新蘭聊天,有時聊宣傳隊的節(jié)目,有時講紅軍里的新鮮事,偶爾也會說起自己的經(jīng)歷。
王新蘭聽著這些,覺得蕭華像個親切的兄長,從來沒往別的地方想。
可蕭華的心思,部隊里不少人都看出來了。他總愛找借口和王新蘭一起散步,傍晚的云陽鎮(zhèn)很安靜,兩人沿著田埂走,蕭華會問她長征時有沒有凍著、餓著,會關(guān)心她排練累不累。
有次王新蘭隨口提了句“過草地時腳腫得穿不上鞋”,蕭華沉默了半天,說:“以后有我在,不會讓你再受那樣的苦。”王新蘭當時沒接話,只覺得心里暖暖的。
陳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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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蕭華是個實誠人,對感情的事總有些“慢熱”,別看平時跟戰(zhàn)士們聊戰(zhàn)術(shù)的時候頭頭是道,可一跟王新蘭提感情就臉紅。所以才有了那番玩笑話,他就是想幫蕭華“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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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政治部主任羅榮桓也找王新蘭談話了,辦公室里就他們兩人,羅榮桓開門見山:“新蘭,你覺得蕭華同志怎么樣?”
王新蘭被問得一愣,半天說不出話,臉又紅了。羅榮桓看著她這模樣,也大概明白了她的心思,笑著說:“你要是喜歡他,你們就把關(guān)系定下來;要是不喜歡,也跟我說,我讓他別再惦記了。”
王新蘭捏著衣角,小聲說:“蕭華人挺好的,我……我愿意跟他好。”羅榮桓這才放下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這事我來跟蕭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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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兩人的婚事,卻因為革命任務(wù)一拖再拖。沒過多久,蕭華接到命令,要以115師政治部主任的身份奔赴山東抗日前線;王新蘭也被組織安排去延安學(xué)習(xí),先上抗大,后來又去了軍委通信學(xué)校學(xué)無線電。
臨走前,王新蘭還被毛主席接見了。她第一次見到毛主席,緊張得手心都出汗,毛主席卻很親切,笑著問:“你就是蕭華同志的女朋友吧?”王新蘭點點頭,說不出話。毛主席又說:“現(xiàn)在是國難當頭,你們年輕人要以民族大義為重,個人的事可以先放放。”
王新蘭記住了這話,后來蕭華也跟她說:“國難時期,要顧民族利益,個人的事不算啥。”
在延安學(xué)習(xí)的日子里,王新蘭學(xué)得很認真。她知道無線電是部隊的“千里眼”“順風(fēng)耳”,半點馬虎不得。畢業(yè)后,她被分配到新華通訊社國際新聞臺實習(xí),后來又去了115師當報務(wù)主任,再到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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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春節(jié),她跟著部隊在魯西北的陳吳營駐留,半夜突然被日軍包圍。當時部隊主力不在,15歲的王新蘭臨危不亂,帶著100多個戰(zhàn)友,一連3天急行軍,繞開敵人的封鎖線,硬是把隊伍安全帶了出去。
這是她第一次單獨指揮,事后戰(zhàn)友們都夸她:“沒想到你這小姑娘,膽子這么大!”
在前線的蕭華也沒閑著。他帶著部隊在山東開展游擊戰(zhàn)爭,打了不少勝仗。直到這年年底,王新蘭結(jié)束了通訊學(xué)校的學(xué)習(xí),才在羅榮桓的安排下,去了115師師部找蕭華。
可剛到師部,就聽說蕭華下部隊了,她又等了半個多月,才見到風(fēng)塵仆仆的蕭華。兩人見面時,都有些激動,卻沒說多少情話,那會兒部隊任務(wù)緊,蕭華第二天就要去下一個陣地。
真正定下婚事,是在1939年11月。當時部隊在山東沂蒙山區(qū)休整,羅榮桓說:“你們倆總這么聚少離多也不是事兒,趁這陣子有空,把婚結(ji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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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辦得很簡單,就在師部的一個窯洞里,沒有婚紗,沒有喜酒,只有幾個戰(zhàn)友湊了點花生、紅棗,大家圍坐在一起,聽羅榮桓說幾句祝福的話,就算禮成了。
王新蘭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軍裝,蕭華給她別了枚紅星徽章,輕聲說:“委屈你了。”王新蘭搖搖頭:“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怎么都不委屈。”
婚后的日子,還是聚少離多。蕭華要帶兵打仗,王新蘭要守著電臺,收抄延安的新聞,再傳到基層部隊。
1942年是山東敵后根據(jù)地最困難的時期,日軍頻繁“掃蕩”,部隊天天轉(zhuǎn)移,王新蘭背著電臺,跟著師部走山路、鉆樹林,有時一天要走幾十里路,晚上還要在油燈下工作。蕭華只要有空,就會來看她,給她帶點干糧,幫她檢查電臺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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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王新蘭發(fā)燒,蕭華守在她身邊,一夜沒合眼,第二天又頂著黑眼圈去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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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國成立后,蕭華被授予上將軍銜,先后擔(dān)任空軍政委、總政治部副主任等職;王新蘭也一直在部隊從事機要和通訊工作,1960年被授予上校軍銜。
可沒過多久,“文化大革命”開始了,蕭華也遭到了影響,被關(guān)押了7年多;王新蘭也被打成“蕭華專案”的副案,關(guān)了將近3年,身體和精神都受了很大摧殘。
但就算是這樣,兩人也沒有絲毫想過放棄彼此。王新蘭出獄后,四處打聽蕭華的消息,后來終于見到他時,蕭華瘦得不成樣子,卻還笑著對她說:“別怕,我們能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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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蕭華在病中接到任務(wù),要為紀念長征勝利30周年創(chuàng)作作品。他躺在病床上,回憶著長征路上的點點滴滴,一邊寫一邊掉眼淚。《告別》里的鄉(xiāng)親、《過雪山草地》的艱苦、《大會師》的喜悅,每一段都像在眼前重現(xiàn)。
為了寫好這些,他熬過了無數(shù)個不眠之夜,轉(zhuǎn)氨酶升高了4次,體重減了好幾斤。后來他跟作曲家們講長征故事,時而慷慨激昂,時而潸然淚下,把自己的真情實感都融入了文字里。最終,12首詩定稿,以《紅軍不怕遠征難》為題,后來被譜成《長征組歌》。
1965年8月1日在北京公演,一下子轟動了全國。很多經(jīng)歷過長征的老戰(zhàn)士聽著歌,都忍不住哭了,這唱的就是他們的故事啊。
1985年,69歲的蕭華被診斷出胃癌晚期,病重時,護理員經(jīng)常給她放《長征組歌》。有次護理員問他:“將軍,您最喜歡組歌里的哪一句?”蕭華睜開眼,輕聲說:“革命理想高于天。”這年8月12日,蕭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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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蘭抱著他的遺像,一遍遍地聽《長征組歌》,就像他還在身邊一樣。
1986年,王新蘭以正軍職待遇離休,可她沒閑著。她經(jīng)常去學(xué)校給孩子們講長征故事,去部隊給年輕戰(zhàn)士做革命傳統(tǒng)教育,還擔(dān)任了中國革命老區(qū)促進會理事,為老區(qū)的建設(shè)奔走。她的書法寫得好,經(jīng)常給戰(zhàn)友們題字,寫得最多的就是“革命理想高于天”。
2022年12月30日,98歲的王新蘭走完了自己的一生,臨終前,她囑咐子女:
“要把長征精神傳下去,不能忘了老一輩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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