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怎么還把你二伯的名字填上了?”面對前來求助的小姑娘,陳賡大將忍不住笑著說。這個“傻孩子”不是旁人,正是左權的女兒左太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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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這樣的身份不說“光宗耀祖”,但肯定是光榮的,誰知道,就在她考大學的時候,卻因為政審不通過被刷了下來。這是怎么回事呢?這位“二伯”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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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春天,太行山脈還裹在沒散盡的寒氣里。八路軍總部的臨時病房外,哨兵的腳步聲輕得像落在草葉上的露珠,病房里一聲嬰兒的啼哭卻格外清亮,把這年春天的晨光都揉得暖了些。
劉志蘭躺在床上,臉色還蒼白著,眼睛卻緊緊盯著襁褓里的小家伙。守在床頭的浦安修搓著手,熬了半宿的眼睛里滿是笑意:“可算等你安全了,這丫頭哭聲這么亮,將來準是個結實的。”
等確認產婦和孩子都安穩了,浦安修才急急忙忙往彭老總的小屋跑,推開門就拽著他往外走:“快!老劉生了,是個姑娘,你快去看看!”
彭老總手里的文件還沒疊好,一聽這話立馬扔在桌上,大步往病房趕,那著急的樣子,倒比當爹的還上心。湊到襁褓邊看了兩眼,他摸著下巴琢磨:“生在太行北邊,就叫‘太北’吧,左太北,這名兒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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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誰也沒想到,這個叫左太北的姑娘,往后的人生會和這片山脈、和身邊這些人,纏得這么深。
太北的父親,是八路軍副參謀長左權。
她出生這年,左權和劉志蘭結婚剛滿一年,這門親事還是朱德總司令親自說和的。去年春天,總部里辦婚事的時候特別簡單,劉志蘭圍著條淡藍色的圍巾,左權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席間兩人對視著笑了笑,沒說什么山盟海誓,卻比啥都實在。
只是那會兒戰事緊,左權總在前線跑,夫妻倆聚少離多,太北出生,算是給這段聚散不定的日子,添了塊暖乎乎的牽掛。
左權不是個會說軟話的人,但對太北格外細心。只要能回總部,他準會先去抱孩子,笨手笨腳地學給孩子穿衣,用溫熱的毛巾給小家伙擦手,夜里太北哭鬧,他就蹲在搖籃邊,壓低聲音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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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志蘭不會帶孩子孩子,左權就一邊教她怎么沖米糊,一邊還得盯著桌上的軍務地圖,有時候剛把孩子哄睡,前線的電報來了,又得立馬往指揮部趕。
那會兒根據地物資緊,連塊像樣的布料都難找,左權卻總能變出些“小驚喜”,要么是從老鄉那換的幾顆紅棗,要么是自己攢下的一塊糖,剝開了塞給劉志蘭,再逗逗小太北。
有了太北,總部的空氣都好像松快了些,有時候戰士們路過左權的住處,聽見屋里孩子的笑聲,都忍不住多站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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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樣幸福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多久。
1940年,百團大戰要開打了,總部得往安全的地方轉移,一家三口不得不分開。臨走前,左權特意找了個相機師,在山坡上拍了張全家福。太北才幾個月大,被爸媽一左一右摟著,眼神還懵懂著,不知道這是他們一家三口唯一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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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的時候,劉志蘭抱著孩子,眼圈紅紅的,左權并沒有說什么甜言蜜語,只反復叮囑:“路上小心,照顧好太北,等打完仗我就找你們。”話剛說完,就轉身往隊伍里走,沒回頭,但誰都能看出來,他其實心里比誰都舍不得。
往后的日子,左權的信一封封地寄到延安,沒什么大道理,全是瑣碎的惦記:“山里冷了,給太北多裹件衣裳”“她要是鬧著要吃的,別總給硬饃,找老鄉換點軟粥”。
十幾封信,每一封都不算長,卻字字都裹著牽掛。只是劉志蘭最終還是沒等到他回來,1942 年5月,日軍調集三萬兵力轟炸太行山區,左權在十字嶺突圍的時候,為了掩護大部隊,被炮彈擊中,犧牲時才37歲。
那會兒太北還不到2歲,連“爸爸”都沒喊過。劉志蘭抱著孩子在延安的窯洞里,好幾天沒說話,后來有人說,夜里總聽見她對著太北的搖籃小聲哭。
小太北的童年,是在延安保育院度過的,院里的孩子大多和她一樣,爸媽在前線打仗。她最早對“爸爸”的印象,是從別人的嘴里聽來的,保育員阿姨說:“你爸爸是英雄,是為了打鬼子犧牲的。”可“英雄”是什么,她那時候還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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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太北大點了,劉志蘭要忙工作,就把她寄養在彭老總家。
彭伯伯不像左權那樣會哄孩子,卻格外疼她。每天晚飯時,總會問她在學校的功課,要是太北說哪道題不會,他就放下筷子,拿張紙給她畫圖講解;浦安修阿姨則總把家里的好吃的留給她,冬天里會把太北的小手揣進自己的棉襖口袋里暖著。
左太北在彭家待了好幾年,從沒覺得自己是“寄人籬下”,反而覺得這里就是自己的家。
1949年進北京后,太北去了八一小學讀書。學校里的孩子大多有特殊的家庭背景,有董必武的子女,也有毛主席的孩子,但老師們從不提這些,只要求大家“和普通孩子一樣”。
有一次上歷史課,老師問“百團大戰里犧牲的高級將領是誰”,太北舉手回答“左權將軍”,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敬畏,讓她很不自在。
下課后教導主任找她談話:“以后回答問題,不用特意提親屬關系,你和其他同學一樣。”太北那時候才明白,父親的“光環”,有時候也是一種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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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太北就學著低調,從不主動提自己的身世,連和同學玩的時候,也盡量不聊家里的事。她穿的衣服都是打補丁的,書包用了好幾年也不換,別人問起,她就說“還能用,不用買新的”。
這種“不搞特殊”的習慣,一直跟著她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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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左太北要考大學了,她心里只有一個目標: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也就是后來人常說的“哈軍工”。
那時候哈軍工是新中國最頂尖的軍事院校,能進去的都是尖子生,太北為了考試,每天熬到后半夜,書本都翻得卷了邊。成績出來的時候,她高興得蹦起來,專業課和文化課都名列前茅,可沒等她高興多久,政審卻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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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審的工作人員拿著她的檔案,皺著眉頭說:“你伯父左棠是國民黨少將,這不符合《軍校政審條例》。”太北一下子就懵了,她根本沒見過左棠,只聽母親說過,這位二伯早年和父親一起讀過黃埔軍校,后來卻走了不同的路,留在了國民黨軍隊,1949年就病故了。
填表的時候,母親叮囑她“要如實寫,不能隱瞞”,她就老老實實地把左棠的名字填了上去,沒想到這卻成了求學路上的“絆腳石”。
太北急得睡不著覺,跑到彭老總家訴苦。彭伯伯聽完,嘆了口氣:“孩子,這事我不好直接干預,你去找陳賡叔叔吧,他是哈軍工的院長,也是你爸爸的老戰友,或許能幫上忙。”
太北聽了這話,立馬就去了北京協和醫院,那時候陳賡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了,正在住院。推開病房門的時候,陳賡正半躺在床上看文件,看見太北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這不是太北嗎?都長這么大了,跟你爸爸年輕時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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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北紅著眼圈,把政審的事說了一遍,陳賡聽完,拍著床頭生氣:“哪有這么辦事的!你爸爸早就跟你二伯劃清界限了,那會兒他還沒入黨呢!”說著,陳賡從床頭柜里翻出一本泛黃的《黃埔同學錄》,翻到左權那一頁,指著備注欄說:
“你看,這里寫著‘親撰聲明與長兄政見不合’。當年你爸爸在黃埔的時候,你二伯寫信勸他投靠國民黨,你爸爸回信說‘道不同不相為謀’,還專門寫了聲明,跟他斷絕了關系。”
陳賡說著就抓起電話,打給哈軍工的招生處:“左太北的事我知道了,她填的不是‘污點’,是歷史!左權將軍早就跟他哥哥劃清界限了,政審不能把這事算在孩子頭上!”掛了電話,陳賡看著太北,語氣溫和下來:
“你爸爸要是知道這事,肯定得氣壞了。記住,做人要誠實,但也不能讓別人把莫須有的罪名扣在你頭上。”
沒過多久,太北就收到了哈軍工的錄取通知書。拿著通知書的那天,她跑到彭老總家報喜,彭伯伯笑著說:“我給你寫句話吧,算是給你的鼓勵。”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祝你永遠青年”,字不算特別好看,卻格外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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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太北把這張紙夾在課本里,后來不管遇到什么困難,拿出來看看,心里就有了勁。
哈軍工的學習生活比太北想象的還苦。導彈工程系的課程難度大,實驗又多,有時候為了一個數據,她能在實驗室里待一整天,連飯都忘了吃。
學校里有規定,學生不能談戀愛、不能結婚,太北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學習上,日記本里記滿了公式和實驗筆記,偶爾也會寫兩句對父親的思念:“爸爸,我現在在學導彈,將來要為國家造武器,就像您當年保衛國家一樣。”
1965年,太北從哈軍工畢業,被分配到了七機部,也就是后來的航天工業部門。那時候條件艱苦,她被派到一線工廠工作,住的是簡易宿舍,冬天沒有暖氣,夜里冷得睡不著,就裹著被子看圖紙;食堂的伙食也簡單,頓頓都是粗糧,她卻從沒抱怨過。
和她一起工作的師傅們,一開始不知道她的身世,只覺得這個“左姑娘”能吃苦、肯鉆研,遇到難題總愛蹲在現場和大家一起琢磨,時間長了,都愿意跟她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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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有人知道了她是左權的女兒,驚訝地說:“你怎么不告訴我們?你要是早說了,還能給你安排個輕松點的活計。”左太北卻只是擺擺手說:“左權的女兒怎么了?和大家的孩子都是一樣的,我跟大伙兒一起,能干好這些活。”
左太北這一輩子,都沒有將父親的“光環”套在自己身上,反而將這當成一種責任:父親是為了祖國做貢獻的,自己也要為祖國做貢獻。她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詮釋了什么叫做“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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