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教師辦公室燈火通明,一摞摞待填的表格堆在桌角,一位中年教師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明天檢查組就要來了,而他的教案還沒寫完。
“現在當老師,教書倒成了副業。”一位中學教師苦笑著在社交平臺上寫道,“寫不完的材料,開不完的會,迎接不完的檢查,我們成了‘表哥表姐’。”
這句話引發上千教師的共鳴。不知從何時起,學校領導越多,管理越“精細”,一線教師卻越累。
二十年前,一所千人農村初中只有校長、副校長、教務處主任、政教處主任和總務處主任五人,學校運轉井井有條。如今,相似規模的學校,領導崗位翻了好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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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膨脹的管理層
如今走進任何一所中小學,從校長、書記到副校長、副書記,再到德育主任、教務主任、總務主任、辦公室主任、團委書記、少先隊輔導員,還有各處室的副主任......領導崗位如雨后春筍般增加。
一所不足千人的中學,教職工60多人,竟有近20人算得上“領導”,平均每位領導“管理”不到三名普通教師。這種管理結構的膨脹,與學校規模并不成正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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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多了,自然要“做事”來體現自身價值。于是,各種會議、檢查、評比、活動應接不暇。京東創始人劉強東曾一針見血地指出:“過剩的管理人員會沒事找事,通過具體的事來體現自己的價值,這會帶來災難性后果。”
教育領域的情形何其相似。每位新上任的領導都渴望在自己的領域做出成績,制定的管理條款越來越多,要求越來越細,最終這些“精細化管理”全部轉化為一線教師的具體工作。
02 形式主義的“留痕管理”
“請各位老師今天下班前提交:疫情防控每日臺賬、心理健康排查表、安全隱患自查報告、教學進度周報表、家訪記錄表......”這樣的通知在中小學工作群里天天上演。
所謂“精細化管理”,在實踐中異化為事事留痕的形式主義。教案必須手寫,還規定每課時不少于三頁;聽課記錄要湊夠數量,不管是否真有時間聽課;學生活動要全程拍照,只為留存“過程性材料”;各類報表必須按時上報,逾期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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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領導們開會部署、強調要求,而真正熬夜趕材料、整理臺賬、補充佐證的,永遠是一線教師。一場檢查,前期準備可能需要耗費教師數周的課余時間;一項活動,從策劃到執行再到總結,絕大部分工作壓在一線教師身上。
一位教師在微博上吐槽:“我現在70%的時間花在應付各種檢查和填表上,只有30%的時間能用于教學。本末倒置啊!”
03 “過度負責”背后的信任危機
校領導為什么如此“盡責”?表面上看是追求管理精細化,深層原因則是信任缺失的體現。
這種管理邏輯假設教師不夠自覺,必須通過嚴密的監督與繁瑣的程序加以約束。當不信任感自上而下傳遞,教師的主動性和創造性就會被消耗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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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越多,每個領導都想在自己分管領域做出成績,于是各種“創新舉措”層出不窮。德育處搞“德育創新工程”,教務處推“教學改革方案”,科研處抓“課題研究計劃”......每項舉措都需要配套的材料和檢查。
他們不僅要完成教學任務,還要應對層層加碼的行政要求。當教師把大量時間耗費在應付檢查、填寫表格、參加無關會議時,鉆研教學、關愛學生的時間自然被擠占。
一位有二十年教齡的老教師感慨:“現在的年輕教師,教學基本功不如我們當年扎實,不是因為不努力,而是因為他們沒時間研究教學。大部分精力都耗在非教學事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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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從教學者到“表格填手”的轉變
曾幾何時,教師的形象是站在講臺上傳道授業的智者;如今,許多教師自嘲為“表哥表姐”,每天都在與表格和材料打交道。
備課、上課、批改作業、輔導學生這些核心教學任務,反而成了需要“擠時間”完成的副業。一位初中班主任描述自己一天的工作:早晨七點到校,檢查學生到校情況;上午上課兩節;中午填寫安全日志;下午參加德育工作會議;晚上加班準備迎檢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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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沒時間和學生好好聊聊天。”她說,“我知道班上有個學生最近情緒不對,想找他談談,但一直抽不出整塊時間。”
這種工作狀態的教師不在少數。教育部門本意為加強管理而設置的各種檢查和評估,在實際操作中卻演變為教師的沉重負擔。當教師疲于應付形式主義要求時,教育的本質——對人的培養和關懷——卻被忽視了。
05 網友共鳴:一線教師的集體呼聲
在社交媒體上,一線教師的吐槽引發廣泛共鳴。微博話題#給教師減負不只是要減掉校外事務#閱讀量超過500萬,許多教師分享了自己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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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我花了四個晚上準備一份檢查材料,檢查組只看了五分鐘。”一位農村小學教師寫道,“那些時間我本可以用來備課,或者給學習困難的學生補補課。”
“我們學校領導經常說‘要向管理要質量’,但實際是‘向教師要材料’。”一位城市中學教師直言,“質量不是靠表格填出來的,是靠教師一堂課一堂課上出來的。”
也有網友尖銳指出:“一些校領導把學校當成仕途跳板,追求短期可見的‘政績’,于是各種‘創新’‘特色’層出不窮,苦了一線教師,最終損害的是學生利益。”
06 近期類似案例:教育行政化的困境
這種行政化管理過度的現象并非個例。不久前,某地教育局要求轄區所有學校每月上報“減負提質”工作材料,包括會議記錄、實施方案、活動照片等十余項內容。
各學校接到通知后,立即布置給教師準備。結果,為了展示“減負”成果,教師反而需要額外加班準備材料, 諷刺的是,這本身就是一種增負。
另一案例中,某校為迎接“素質教育示范校”評估,要求教師提供過去三年的全套過程性材料。許多活動當時并未要求留存詳細記錄,教師們不得不“創造性”地補充材料,甚至出現同一張照片被用于不同活動記錄的情況。
這些案例揭示了一個普遍問題:教育評估體系的異化。評估本應是促進教育質量提升的手段,卻異化為材料準備的競賽;管理本應服務于教學,卻讓教學為管理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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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尋找解決方案:為教師減負的嘗試
面對教師負擔過重的問題,一些地方已經開始探索解決方案。教育部曾多次發文,要求切實減輕中小學教師負擔,但落實效果有限。
有學校嘗試推行“無會日”制度,規定每周有一天不安排任何會議,讓教師能專注教學。也有學校精簡各類檢查和評估,合并內容相似的報表,減少重復勞動。
更根本的解決方案是改變管理理念和評估體系。學校管理應從“控制導向”轉變為“服務導向”,從關注過程材料轉變為關注實際效果。評估教師工作,應更多看學生的實際成長和家長的滿意度,而非材料的厚度和格式的規范。
一些先進學校已經開始嘗試“信任管理”,給予教師更多自主權。減少不必要的會議和檢查,讓教師有更多時間研究教學、關注學生。結果顯示,這些學校的教師滿意度更高,教學效果也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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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教育回歸本真:把時間還給教師
教育的核心是育人,而育人的主體是教師。當教師被各種非教學事務纏身時,教育的質量必然受到影響。
我們要求的那些材料,對提高教育質量真有幫助嗎?我們組織的那些活動,是學生真正需要的嗎?
精簡行政機構,減少管理層級,讓管理更高效;合并同類檢查,取消形式主義的評估,讓教師有更多時間專注于教學核心;建立基于信任的管理文化,給予教師更多專業自主權。
只有把教師從繁瑣的非教學事務中解放出來,教育才能回歸本真。教師才能有更多時間研究教學方法,關注每個學生的成長,真正實現因材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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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資深校長曾坦言:“最好的管理是教師感覺不到管理的存在,卻能自覺把工作做好。” 當前許多學校的問題恰恰相反:管理無處不在,教師卻疲于應付,反而忽視了教育的本質。
當校領導們停止通過制造工作來證明自身價值,當教育評估不再等同于材料堆砌,當教師能夠將主要精力回歸教學,我們的教育才能真正走向高質量的發展道路。
畢竟,教育的成果不在紙上,而在孩子們的成長里;不在會議室里,而在課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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