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遲來的尋親后續,再次將精神疾病患者的走失困境,拉進了大眾視野。
她本該擁有順遂的人生,卻在懵懂與無助中,度過了漫長的流離歲月。這起山西女碩士精神疾病走失案,背后藏著一個家庭13年的煎熬,更藏著無數精神疾病群體的無聲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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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還原:13年迷路,一場遲來的重逢與隱痛
和普通走失案不同,13年前山西某高校女碩士的走失,更像是一場被命運按下暫停鍵的人生。
據權威媒體報道,她自幼品學兼優,雖然期間她罹患精神分裂癥,但在堅持治療仍能保證正常生活,并先后拿下燕山大學工程力學學士、碩士學位。可就在博士考試前夕,一場意外擊碎了她的夢想——身份證過期,她錯失了考試機會,也因此導致精神分裂癥復發。家里經濟條件有限,在醫院治療一段時間后,家人無力承擔后續費用,只能將她接回家中照料。
2011年5月26日,32歲的她從晉中市榆次區家中走失,從此杳無音信。13年間,家人從未放棄尋親:報警、張貼尋人啟事、聯動親友排查,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卻始終沒有她的任何消息,只剩無盡的牽掛與煎熬。
直到2024年11月,轉機終于出現——一場公益尋親直播的連線中,有人認出了她。此時的她,被發現在山西和順縣石疊村,被當地村民張某“收留”,還生下了兩個孩子。如今,她已被接回太原某醫院接受專業治療,狀態比剛尋回時好了很多,甚至能認出哥嫂和父親。
可尋回的喜悅,很快被更揪心的真相取代:13年間,她曾遭遇兩名村民涉嫌性侵,檢察院對相關人員進行公訴,相關案件目前已進入審理階段。
而“收留”她的張某,檢方卻作出了不起訴強奸罪的決定,檢方不起訴理由是"無虐待,共同生活、主動照料"。這一結果一經公布,立刻引發了輿論的廣泛爭議。
她的遭遇,從來不是個例。民政部相關統計顯示,精神障礙人員占走失尋回人員的45.4%,而借助公益尋親渠道,他們的尋回成功率僅為20.2%,遠低于普通走失群體。
這類群體因認知和行為受限,平均尋回周期長達1.8年,農村地區甚至超過5年;還有近30%的患者,走失后再也沒能與家人團聚。更令人揪心的是,尋回后,約25%的患者會再次走失,陷入反復流離的困境。
值得關注的是,我國每年走失人員中,近半數與精神障礙、認知障礙相關,其中農村地區精神障礙患者的走失率,是城市的2.3倍,成為名副其實的走失重災區。
高學歷的光環下,藏著不為人知的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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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案件之所以讓人揪心,除了13年的流離與隱痛,更因為它打破了一個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高學歷,就等于強大,就不會被精神困境困住。
我們總習慣性地認為,能考上碩士的人,一定足夠堅強、足夠優秀,能扛住人生的所有挫折。可我們忘了,精神疾病從來不分學歷、不分階層、不分年齡,它就像一場無聲的暴雨,無論你是誰,都可能被淋得渾身濕透,無力反抗。
事實上,高等級教育不僅不能成為精神疾病的“避風港”,這類群體的精神健康風險反而不容忽視。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曾對我國研究生群體開展專項調研,結果顯示,35.5%的被調查研究生可能有一定程度的抑郁表現,60.1%的研究生存在焦慮問題,其中博士生的抑郁、焦慮平均水平顯著高于碩士生,有36.6%的博士生可能有抑郁表現,風險略高于碩士生的34.7%。
這些數據和研究打破了“高學歷=心理強大”的固有認知——學歷的提升的是知識儲備和專業能力,卻無法提升心理“免疫力”,高學歷群體面臨的學業壓力、就業焦慮、科研不確定性等,反而可能成為誘發精神疾病的導火索。
她曾是家人的驕傲,是鄰里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卻在兩次人生關鍵挫折后,被精神分裂癥徹底擊垮。她本該在實驗室、在自己的崗位上發光發熱,卻在懵懂無知中流落山村,遭遇了那些難以言說的苦難。在她的背后,是一個在煎熬中苦苦堅守的家庭。13年的尋親之路,耗盡了家人的精力與財力。
精神障礙患者走失:遠不止走失這么簡單
13年流離,從來不是一個孤立的個案。它的背后,藏著精神疾病群體走失的共性問題,值得我們每一個人深刻反思。
民政部統計顯示,2024年全國各類救助管理機構共救助臨時遇困人員70.9萬人次,卻僅幫助4051名走失人員回歸家庭,其中精神障礙患者占比超45%。這組數據的背后,是救助資源與實際需求的巨大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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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這位女碩士,走失后被多名村民涉嫌性侵,還被“收留”她的村民生育兩個孩子。13年里,她因精神狀態異常,無法自主反抗、無法求助,只能默默承受這份撕心裂肺的苦難。
這類悲劇在農村走失的精神病人中,并不少見。精神障礙患者認知模糊、缺乏反抗能力,又沒有家人庇護,很容易成為不法分子的侵害目標。中民社會救助研究院《中國老年人走失狀況白皮書》指出,農村地區走失的精神障礙患者中,被強迫與他人結合、生育的比例達27.5%,遠高于城市地區的8.3%。更令人無奈的是,這些侵害往往因患者無法清晰陳述、證據難以固定,能成功追責的比例極低,多數侵害者會因證據不足免于處罰。
除了性侵害和強迫結婚、生育,精神病人走失后,還要面對多重生存危機。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食不果腹,只能靠撿拾垃圾、乞討為生,甚至會被遺棄在偏遠村落、廢棄場所,忍受饑餓和寒冷的折磨。民政部2024年全國救助管理工作情況通報顯示,走失的精神障礙患者中,45.3%需靠撿拾垃圾、乞討維持生計,22.1%被別有用心者控制,從事無償體力勞動,其中80%以上的侵害,都發生在農村偏遠地區。
另有數據顯示,走失后無人照料的精神障礙患者,病情加重率達78.9%,其中19.4%會出現自傷、自殘行為,意外身亡率更是普通走失群體的2.8倍。還有部分患者會被別有用心的人控制、利用,稍有反抗就會遭受打罵、虐待——這些侵害者,正是利用了他們精神異常、無家人庇護的弱點,肆意踐踏他們的人身權利。
這些困境的背后,不僅是患者個人的悲劇,更暴露了社會支持體系的諸多漏洞。農村地區對精神疾病的認知極度缺失,很多村民甚至不知道,與精神障礙患者發生性關系、強迫其結婚是違法行為;救助機制不健全,走失的精神病人被發現后,無法及時被送往專業機構救治,只能在流離中面臨各種風險;同時,家屬監護的缺失與無力,也讓這類群體走失后,難以獲得及時的保護與救助,最終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愿每一次迷路,都有歸途;愿每一份無助,都被看見
13年,4745天,山西女碩士的流離之路,是精神疾病群體困境的一個縮影,也是無數家庭煎熬的真實寫照。她是幸運的,最終被尋回,得以回到家人身邊接受治療。但還有無數和她一樣的精神疾病患者,依然在黑暗中迷路,依然在流離中掙扎;還有無數家庭,依然在尋親的路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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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疾病從來不是洪水猛獸,它只是一場需要治療、需要陪伴、需要包容的疾病。走失的精神疾病患者,從來不是“麻煩”,而是一個個需要被援手、需要被救贖的生命。他們或許懵懂無知,或許舉止異常,但他們的背后,是家人撕心裂肺的牽掛,是不為人知的苦難。
愿我們每一個人,都能放下偏見、傳遞善意,遇到走失的精神疾病患者,不圍觀、不冷漠,伸出援手、傳遞溫暖。愿每一位精神疾病患者,都能得到規范的治療、真誠的陪伴;愿每一次迷路,都有歸途;愿每一份無助,都能被世界溫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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