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月的一天,張家口西北的指揮部里燈火通明。臨時會議結束后,曾思玉合上作戰地圖,他明白自己即將再度轉場:劉伯承、鄧小平急電催促,要求第一縱隊盡快南返歸建。就在所有人以為這位“能打硬仗的副司令”馬上就要動身時,朱德邁進屋來,輕聲卻堅定地說了一句:“先別急,晉察冀更缺你。”
第一次調令與第二次指令之間只有短短數日,卻讓第一縱隊的指揮層出現“真空”。事情要從抗戰勝利后的整編說起。冀魯豫軍區原有的主力被改編為晉冀魯豫軍區第一縱隊,楊得志任司令,曾思玉任副司令,蘇振華任政委。1945年秋,部隊組建尚未整頓完畢,邯鄲戰役突然爆發。第一縱隊奉命阻擊國民黨軍隊北上,大霧彌漫的漳河東岸,陣地一寸寸易手,時間卻被牢牢爭取下來,高樹勛部因此掀起起義。劉伯承后來說:“沒有一縱那幾天攔截,變數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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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役甫一結束,第一縱隊途經平漢鐵路北上,原計劃開赴東北增援林彪。正行至冀東,中央再次電令:承德告急,晉察冀第二野戰縱隊兵力捉襟見肘,第一縱隊臨時歸蕭克指揮。承德保衛戰僵持近三十天,初冬的塞外氣溫驟降到零下二十度,部隊在冰雪中頑守,蘇振華天天跟戰士蹲在戰壕里,凍裂的嘴角仍在吹哨子指揮。緊接著全面內戰爆發,國民黨華北集結重兵,晉察冀不得不西撤至張家口,第一縱隊再度成為掩護主力的前衛。
就在張家口外圍炮聲未歇的深夜,曾思玉接到調令,被任命為冀晉軍區副司令,負責所有地方部隊的軍事工作。晉察冀當時地盤狹長、兵力分散,地方軍區的任務多為護糧、破襲、肅清交通線,對指揮員的調度能力要求很高。曾思玉硬著頭皮上任,等到局面剛剛梳理出頭緒,1946年底,又一紙命令把他“叫了回去”——劉鄧準備在豫皖蘇發動大規模進攻,第一縱隊必須歸隊。于是出現了最初那幕“前腳調走后腳挽留”的戲劇場景。
缺干部,是朱德非留人的根本原因。抗戰末期晉察冀抽調骨干支援各大戰區:鄧華、黃永勝隨東北挺進;郭天民隨北滿南下;李天佑甚至到達了大別山。隨著華北正面壓力驟增,留下的老部隊既要防御,又要機動,軍區指揮所里常常是一桌電臺、一疊作戰計劃,人人身兼數職。朱德掰著手指算過,可用的縱隊司令員實在不夠,干脆把剛調來的曾思玉按在第四縱隊副司令的位置上:“先干副司令,等野戰軍架子立起來,再提你上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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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得志的去留也被放在同一盤棋上。1947年初,中央軍委決定以晉察冀為核心,將華北各部重新整合為野戰軍。楊得志脫開一縱司令的位置,轉而出任華北野戰軍司令。一旦新的野戰軍成形,縱隊司令的缺口就被打開,曾思玉與隨后到來的鄭維山自然順勢補位。野戰軍成立那天,部隊番號、序列、指揮鏈全部重排,軍旗下的風刮得獵獵作響,站在最前排的楊成武環顧隊伍,感慨地說:“從現在起,咱們要自己挑擔子了。”
戰略上的被動局面隨即改觀。1947年5月至10月,晉察冀野戰軍接連發動保北、清風店、石家莊諸戰。保北戰役中,曾思玉指揮第四縱打破國民黨“囚籠陣”,在涿鹿河谷連夜奔襲八十里,切斷了敵第二十五師的退路,創造“夜行軍、晝強攻”的戰例。石家莊戰役更是首次拿下省會級城市,平漢鐵路中段就此失守,華北戰場的主動權終于落到解放軍手里。
與此同時,蘇振華率第一縱隊南下歸建。他們踏過黃河時,河風卷起塵沙,官兵一個勁兒往后看,怕再被留在北邊。幾天后到達豫西,劉伯承在指揮所門口先握住蘇振華的手,又舉起望遠鏡望向遠方灰白的平原,意味深長地說:“地方雖熟,打法要變,”隨后把他和楊勇的部隊合編為新的第一縱隊,讓楊勇任司令、蘇振華任政委。自此,中原野戰軍的“楊蘇組合”正式登臺,挺進魯西南、飛渡隴海路,連撞硬骨頭,屢戰屢捷。
值得一提的是,兩段同樣曲折的調令,在不同戰區卻收獲了近似的成效:晉察冀靠加強指揮層,迅速改寫戰局;晉冀魯豫則通過主力歸建,擴大了集中兵力的優勢。組織調度的微妙之處,盡顯戰爭藝術。有人調侃:劉鄧“催人”速度快,朱老總“攔人”方法多,最后兩邊都滿意,華北、中原兩塊戰場同時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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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春,華北野戰軍番號正式改為第二野戰軍,曾思玉部隊換上新的臂章;同年秋,淮海戰役打響,楊勇與蘇振華率新一縱擔任東線主攻。兩人行至徐州以東,遇上沿津浦線退卻的黃百韜兵團,激戰三晝夜后切成七塊。電臺里傳來一句調侃:“北邊弟兄打完城,南邊弟兄包了鍋。”兵們哈哈一笑,繼續沖鋒。
回頭看,這場“留與走”的爭執,持續時間不長,卻把曾思玉、楊得志、蘇振華、楊勇四個人擺到最合適的位置。正是這種靈活的用人原則,讓解放戰爭后半程的棋局越下越大。等到1949年初雪落在太行山脊,華北和中原的硝煙已經散去,劉鄧與朱德并肩站在石家莊郊外的丘陵上,兩人把電臺音量調大,靜靜聽華東傳來勝利的消息。山風很冷,可誰都沒有把大衣領子往上拉,因為在他們心里,這場縝密的人事布局和兵力調度已將最終勝利牢牢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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