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8日清晨,臺北馬場町刑場上空氣悶得像堵墻,行刑軍官抬腕看表,“時間到了。”短短四個字劃破寂靜,陳儀被推到土坡前。七年前,他在南京國民政府高層會議上還躊躇滿志,如今卻成了槍口下的囚徒。自這一刻起,蔣介石三次下野、三次痛下殺手的血色鏈條被徹底鎖死——王天培、鄧演達、陳儀,這三位原本足以改變國民黨乃至中國命運的將領(lǐng),一個個倒在蔣介石的多疑與獨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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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4月12日,上海。清晨薄霧散開之前,王天培驅(qū)車趕到江灣碼頭,他的第十軍已列隊待發(fā)。部下小聲提醒:“軍長,南京來的糧餉還是沒影。”王天培皺眉,沒答話。此前一個月,他率兵兩日攻克徐州,聲名大噪,卻也無形中把蔣介石的疑心燒旺。王天培年僅34歲,早年同盟會成員,護國戰(zhàn)爭時靠一個營撕碎了滇軍一個旅,北伐后麾下兵力逼近十萬。正因為這份戰(zhàn)功與人望,他成了蔣介石眼里的“不定時炸彈”。糧道一斷,兵心難固,他的徐州終被北洋殘部反奪。蔣介石在黨內(nèi)威望大跌,迫切需要替罪羊。8月15日夜里,杭州郊外,王天培被警衛(wèi)押到偏院,“軍長,我們也沒辦法。”一聲悶響,北伐前鋒永遠沉默。三天后,蔣介石宣布“主動離職,寓居奉化”,第一次下野就這樣借王天培的死收尾。
時間撥回1929年秋,法國馬賽碼頭,鄧演達登船準備返國。兩年前,他被蔣介石“禮送出境”,名義考察,實則冷藏。鄧演達出身廣東惠州,比蔣介石小兩歲,黃埔軍校教育長,脾性溫厚卻針砭時弊毫不留情。1929年底回到上海,國民黨已被蔣系牢牢掌控,但鄧演達仍然四處演講,反對“以槍桿子裹挾黨務(wù)”,主張聯(lián)絡(luò)左派與各派系重建合作。1931年2月21日凌晨,上海公共租界警燈閃爍,鄧演達在寓所被逮捕。有人聽到他對隨行人員淡淡一句:“告訴學(xué)生們,莫忘初衷。”同年11月29日,南京雨花臺槍聲響起,這位廣東客家人結(jié)束了38年生命。蔣介石第二次下野前夕,輿論嘩然,卻無人敢再替鄧演達發(f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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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的下野,與其說是外部逼迫,不如說是東三省的硝煙讓蔣介石短暫退后一步。九一八事變后,他堅持“攘外必先安內(nèi)”,再度引來黨內(nèi)反彈,孫科、汪精衛(wèi)等集體逼宮,他只得以“養(yǎng)病”為名離開南京。半年后,靠系在手里的軍權(quán),蔣介石輕松復(fù)職。那時的國民黨,已經(jīng)鮮有人敢對他指手畫腳。
1949年5月,上海解放在即,陳儀被臨時召回臺灣。公開理由是“整頓后方”,真實原因卻是蔣介石嚴重懷疑這位浙江同鄉(xiāng)早已與中共接觸。陳儀當年與蔣同赴日本士官學(xué)校,返國后在汪精衛(wèi)麾下打出名聲,抗戰(zhàn)時又主理“浙贛戰(zhàn)區(qū)”,人脈廣、國際觀強。1945年10月接管臺灣,因“二二八”慘劇被撤職。自此,陳儀對蔣的決策不吝批評,還多次勸女婿湯恩伯“另擇出路”。1949年秋,湯恩伯暗中向蔣介石告密:“岳父與共黨接觸多次,意圖起事。”蔣介石勃然大怒,下令將陳儀軟禁臺北。1950年6月18日,行刑完畢,他批示兩個字:“結(jié)案”。
三人被殺,背后隱藏著蔣介石三度失勢的節(jié)點。第一次,北伐勝利在望卻因徐州失利威信受挫;第二次,“安內(nèi)攘外”方針與全國民意相悖;第三次,解放戰(zhàn)爭連敗,國際援助驟減。每當風(fēng)雨欲來,他習(xí)慣把刀伸向最令自己忌憚的人——哪怕這些人本可成為扭轉(zhuǎn)乾坤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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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王天培,若糧餉不斷,徐州之戰(zhàn)或許能改寫北伐局面,北洋殘部未必能寄生續(xù)命;鄧演達若得以推行黨政分離、整合抗日力量,國民黨內(nèi)部或會少走許多彎路;陳儀若在臺灣推行溫和改革,島內(nèi)民心也不至迅速離散。遺憾的是,這些假設(shè)都被扼殺在蔣介石的疑慮里。
有人總結(jié)蔣介石的用人邏輯:“我可以敗給對手,不能被部下超越。”這話聽來刻薄,卻道出他的性格。三樁處決像三把釘子,把蔣介石的前程釘在狹隘與自負之上。1955年,他在臺北士林官邸偶爾提到舊事,只淡淡一句:“往者不可追。”身旁幕僚無人敢接話,空氣又一次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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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培三十四歲,鄧演達三十八歲,陳儀五十八歲。他們的生命年輪停在不同刻度,卻共同寫下一個結(jié)局:在動蕩年代,才能如果缺少制度保障,終會被個人意志輕易碾碎。蔣介石三次下野后仍企圖重掌乾坤,卻再沒有昔日可用之才相伴同行,從此踏上了越走越窄的孤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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