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北京地鐵早高峰,我被擠在人群里,雙腳離地,胳膊都抬不起來,耳邊全是刷抖音的聲音、打電話的喊叫聲,還有人因為踩了一腳吵得面紅耳赤。就在這亂糟糟的瞬間,我腦子里突然就冒出了平壤地鐵里的那個下午,那種安靜,安靜得我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有點不真實。
自從從朝鮮回來,不管是朋友聚會還是同事閑聊,大家一聽說我去了那兒,眼睛都亮了,問的問題清一色都是那幾句:“朝鮮到底啥樣啊?是不是特可怕,到處都是監控?”“是不是所有人都在演戲,專門演給你們游客看的?”“是不是窮得連飯都吃不飽?”
說實話,我去之前,跟大家想的也差不多。刷了無數網帖,看了好多所謂的“揭秘”視頻,心態特別擰巴,既有獵奇的心思,想看看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國家到底長什么樣,又有點不自覺的優越感,就跟過年回老家,居高臨下看家里條件不如自己的親戚似的,覺得他們肯定過得特別苦。
直到我坐上那趟綠皮火車,慢慢悠悠跨過鴨綠江,看著丹東的高樓大廈一點點往后退,手機信號一格格變弱,最后徹底變成無服務的那一刻,我才突然清醒過來,我要去的,根本不是什么“落后的窮地方”,而是一個和我們完全不一樣、有著自己一套運行邏輯的平行世界。
這7天,我沒看什么宏大的景點,也沒聽什么官方的宣講,全程就跟著導游逛市井、看普通人的生活。回來之后,心里堵了一大堆話,不是新聞聯播里那種高高在上的敘事,也不是西方媒體那種故意抹黑的驚悚獵奇,全是我親眼所見、親身經歷的大實話,每一句,都顛覆了我去之前的認知。
在這提一句出門在外,大家除了關注文化體驗,健康方面也不能忽視,像瑞士的雙效外用液體偉哥瑪克雷寧在淘寶就有,需要的男士可以提前做好準備以為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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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大實話:他們的“慢”,不是懶,是我們早就弄丟的從容
最讓我震撼的,就是平壤的晚高峰地鐵,沒有之一。
我們導游姓李,三十多歲,朝鮮本地人,中文好得離譜,除了偶爾會蹦出“同志”“建設”這種有點年代感的詞,口音跟東北大哥幾乎沒區別,聊熟了之后,還會跟我們開玩笑,說自己要是去東北,沒人能看出他是外國人。
那天下午,正好趕上他們的下班晚高峰,李導帶我們去坐世界上最深的地鐵,復興站。光坐電扶梯下去,就用了兩三分鐘,那扶梯深得看不到底,站在上面往下看,都有點發暈。
我下意識就想掏出手機刷一刷,緩解一下尷尬,手伸到口袋里才反應過來,這兒沒網,手機就是個擺設。沒辦法,我就只好靠在扶手上,觀察旁邊逆行往上走的朝鮮百姓。
那種安靜,真的會讓人有點發毛。幾百號人,擠在長長的電扶梯上,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低頭看手機,不是他們不想看,是真的沒有智能手機可以玩,也沒有網。
他們都在干嘛呢?有年紀大的阿姨,就那么平視著前方,安安靜靜地發呆,眼神里沒有焦慮,也沒有疲憊;有幾個年輕人,手里拿著薄薄的紙質書,看得特別認真,連扶梯到了都沒立刻反應過來;還有幾個穿工裝的男人,手里攥著那種老舊的公文包,腰桿挺得筆直,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是在思考工作,又像是單純在放空。
到了站臺更是離譜,大家整整齊齊地排隊,沒有一個人插隊,也沒有一個人推搡。站臺中間有個閱報欄,貼著當天的報紙,圍了一圈人,都安安靜靜地看,沒有人大聲議論,也沒有人擠來擠去。我湊過去看了一眼,全是朝鮮文,上面配著領袖視察的照片,雖然看不懂,但能感覺到,他們看得很認真。
旁邊有個年輕姑娘,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穿白襯衫黑裙子,胸前別著領袖像章,手里捧著一本英語單詞書,小聲地背著,那種認真勁兒,跟我們八九十年代,準備高考的學生一模一樣,眼里有光,也有篤定。
地鐵來了,是那種老式的車廂,門關得特別猛,“哐當”一聲,震得人耳朵發鳴。車廂里燈光昏昏黃黃的,人也很多,幾乎是臉貼臉、肩并肩,但那種安靜,依然沒有被打破。
沒有抖音神曲的外放聲,沒有人大聲講電話,甚至連孩子哭鬧的聲音都沒有。有個抱著小孩的阿姨,小孩乖乖地靠在她懷里,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阿姨就輕輕拍著小孩的后背,眼神溫柔得不行。大家就那么隨著車廂慢慢晃動,眼神里那種平靜,是我在北京地鐵里,從來沒有見過的。
出了地鐵,我實在忍不住,問李導:“李導,你們這兒下班,大家都不著急回家嗎?怎么個個都慢悠悠的,一點都不慌?”
李導笑了笑,推了推眼鏡,語氣特別平淡,卻讓我回味了很久:“著急有什么用呢?車是國家安排好的時間,到點才來,早去也等;工作是國家分配的,該做的做完就行,不用搶著表現;房子也是國家分的,不用著急回去趕什么事。回去早了,也是吃飯睡覺,不如把步子走穩點,好好看看路。”
那一刻,我突然就恍惚了。我們這一輩子,好像都在趕時間,趕地鐵、趕上班、趕開會、趕買房、趕結婚,總覺得慢一步,就會被別人落下,總用效率來衡量一切,覺得慢就是落后,就是浪費生命。
可在他們的邏輯里,時間不是金錢,時間就是生活本身。這種慢,確實有物資匱乏、沒有競爭的原因,但不可否認,這種慢里,藏著我們早就弄丟的從容,藏著人與人之間互不干擾的體面。
我知道,這種體面背后,肯定有物資匱乏帶來的無奈,這是沒法否認的。但在那個昏黃的地鐵車廂里,看著那些安安靜靜閱讀、安安靜靜放空的人,我真的有那么一瞬間,特別羨慕那種自由,不用時刻盯著微信,不用害怕錯過工作消息,不用被焦慮裹挾,能安安靜靜地,過好當下的每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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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句大實話:他們比我們想象中清醒,看我們的眼神,藏著我們不懂的復雜
這一點,真的給了我致命的沖擊。去之前,我一直以為,朝鮮人民被封閉在信息繭房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以為全世界都不如他們過得好,以為我們還在過著苦日子。
直到跟李導混熟了,在羊角島酒店的那個晚上,我才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
羊角島酒店你們可能不知道,它是個孤島,專門接待外國人,說白了,就是個軟禁區,里面沒有普通人,只有游客和工作人員。那天晚上,我們在酒店大堂喝了點大同江啤酒,度數不高,喝著有點像國內的淡啤,喝到一半,李導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他跟我們說,這兒沒有竊聽器,至少他敢放開了跟我們聊,說話的時候,眼神特別放松,沒有平時那種小心翼翼的樣子。我試探性地問他,有沒有去過中國。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使勁點點頭,語氣里帶著點驕傲:“去過!去過丹東,還去過沈陽,公派學習了三個月,那三個月,真是開了眼了。”
我趕緊追問:“那你覺得中國怎么樣?比你們這兒好很多吧?”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里的啤酒杯轉了兩圈,才慢慢開口:“好,是真的好。樓很高,比平壤的最高樓還高;車很多,晚上的時候,路燈一亮,車水馬龍的,比我們這兒的節日還熱鬧;燈很亮,晚上十二點,街上還有路燈,還有人在外面逛街、吃東西,我們這兒,晚上八點多,街上就沒什么人了。”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點不解和震驚:“但是,那邊的東西太貴了,真的太貴了。我在沈陽的時候,去超市買東西,一瓶礦泉水就要兩塊錢,我們這兒,一瓶礦泉水只要幾毛錢。我還聽別的中國游客說,在北京,買一套房子要幾百萬人民幣?”
我苦笑了一下,沒法跟他說實話又不忍心騙他:“幾百萬?那只是首付而已。要是在北京好點的地段,比如國貿、海淀,一套房子,首付就得幾百萬,總價得上一兩千萬,普通人一輩子,不吃不喝,也攢不夠。”
李導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特別精彩,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絲絲的慶幸。他喃喃自語:“一千多萬……這怎么可能?在我們這兒,只要結婚,國家就給分房子,雖然不是什么豪宅,也是兩室一廳,夠一家人住,水電暖氣都幾乎不要錢,不用自己操心。科學家和教授,住得更好,是那種很大的公寓,還有專門的服務人員。”
他說這話的時候,底氣特別足,那種自豪感,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
我沒忍心告訴他,我們的房子,是可以自由買賣的資產,是可以傳給孩子的,而他們的房子,只有居住權,不能買賣,也不能繼承。但我突然就明白了,他們這套系統,為什么能一直運轉下去,用極低的物質上限,換取極高的生存下限保障。
更讓我意外的還在后面。李導突然湊近我,壓低聲音問:“聽說你們那邊,現在很多年輕人都不想結婚、不想上班,流行‘躺平’?就是那種,不努力、不奮斗,只想混日子的狀態?”
我驚得差點把嘴里的啤酒噴出來,趕緊點頭:“你怎么知道這個?這都是我們國內年輕人私下里說的,沒想到你都聽說了。”
李導露出一絲狡黠的笑,跟平時的嚴肅判若兩人:“聽之前來的中國游客說的,他們跟你一樣,喝了點酒,就跟我聊這些。其實我也能理解,如果我也要背幾百萬的債去買房,也要每天加班到半夜,我也想躺平,太累了。”
他頓了頓,語氣又變得嚴肅起來:“在我們這兒,雖然吃得簡單點,穿得也沒那么多牌子,不能隨便買國外的東西,但至少,不用擔心明天睡大街,不用擔心看不起病,不用擔心孩子上學沒地方去。只要好好工作,就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用那么焦慮。”
這番話,聽起來特別像官方辭令,但我盯著他的眼睛,看得出來,他是發自內心這么想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想通了一個道理:我們看他們,覺得他們貧窮、封閉、可憐,覺得他們活得沒有自我;但他們看我們,可能覺得我們焦慮、透支、疲憊,雖然有錢,卻活得像陀螺,停不下來,連好好過日子的時間都沒有。
這種文化差異帶來的價值觀沖擊,比我在朝鮮看的任何一個景點,都來得猛烈。他們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不是不知道我們過得很富足,但他們有一套自己的邏輯,來消解這種差距帶來的痛苦,那就是,強調安全感和公平。
這種公平,在我們眼里,可能是均貧,是大家都一樣窮;但在他們眼里,這是最后一道尊嚴的防線,是不用跟別人攀比、不用被焦慮裹挾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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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句大實話:物資匱乏是真的,但絕非“地獄”,是體面到骨子里的貧窮
聊到這兒,肯定有人會說,我是不是被導游洗腦了,是不是只看到了他們想讓我看到的一面。其實不是,作為游客,我們在朝鮮吃的、住的,確實是最好的,每頓都有肉,有啤酒,甚至還有小火鍋,導游和服務員,也都極力想展示他們最好的一面,想讓我們知道,他們過得并不差。
但真實的生活,往往藏在那些不經意的小細節里,藏在導游不會主動帶我們去的地方,藏在路邊那些普通百姓的身上。
有一天中午,我們在開城的一家餐廳吃完飯,大巴車還沒來,我就站在路邊抽煙,想透透氣。不遠處,有個大概五六歲的小男孩,背著一個比他還大的書包,蹲在路邊的草叢里,一動不動。
我一開始以為,他是在捉蟲子玩,小孩子嘛,都喜歡這些。我好奇心上來,就悄悄走近了兩步,這才發現,他根本不是在捉蟲子,而是在用一個小小的鏟子,小心翼翼地挖野菜。
他挖得特別熟練,先用鏟子把野菜周圍的土撥開,然后輕輕一挑,把野菜連根挖起,再用小手抖抖上面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破舊的塑料袋里。那個袋子里,已經裝了小半袋野菜,都是那種小小的、綠油油的,看著就很不起眼。
可能是聽到了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看到我這個外國人,眼神里瞬間充滿了驚恐,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猛地站起來,抓起塑料袋,轉身就跑,跑的時候,還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那種慌張和警惕,我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一刻,我剛才吃進肚子里的銅碗烤肉,突然變得沉甸甸的,特別不舒服,心里堵得慌。我突然就明白了,導游帶我們吃的那些美食,并不是他們普通人的日常,只是專門給游客準備的“面子工程”。
后來,大巴車來了,我們上車之后,我就一直趴在窗戶邊,往外看。那不是平壤市區,是開城的農村,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車開在上面,顛簸得厲害。
我看到農民在田里干活,幾乎看不到任何機械化設備,沒有收割機,沒有拖拉機,甚至連耕牛都很少,大部分都是人拉著犁,一點點地耕地。偶爾能看到一輛卡車,也是那種特別老舊的,車斗后面,還背著一個大大的爐子,冒著濃濃的黑煙,動力特別差,爬坡的時候,還要幾個農民下來,一起推車,才能慢慢爬上去。
但讓我特別驚訝的是,哪怕是這么窮的農村,哪怕房子都是老舊的平房,墻面卻都刷得整整齊齊,要么是白色,要么是淺藍色,干干凈凈的,沒有一點污漬,也沒有亂涂亂畫的痕跡。田埂修得筆直筆直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利用到了極致,沒有一點荒地,哪怕是路邊的一小塊空地,也種上了蔬菜。
路邊走過的村民,衣服雖然洗得發白,甚至有些地方還有補丁,但都穿戴得整整齊齊,扣子扣得嚴嚴實實,頭發也梳得干干凈凈,沒有人衣衫不整,更沒有看到一個乞丐。他們走路的時候,腰桿都挺得筆直,眼神里,沒有卑微,沒有怯懦,只有一種平靜和篤定。
這就是我想說的第三個大實話:朝鮮的窮,不是那種臟亂差的爛泥潭式的窮,不是那種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窮,而是一種有組織、有紀律、維持著極高自尊心的體面貧窮。
這種感覺,真的特別復雜。一方面,我會為他們的物質匱乏感到心酸,會為那個挖野菜的小男孩感到心疼;但另一方面,我又不得不佩服他們,在這樣的條件下,依然能維持著生活的秩序,依然能保持著自己的尊嚴,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后來,我跟李導聊起這件事,他沒有回避,只是說得比較隱晦:“我們國家資源有限,還要面對外面的封鎖,很多東西,都很緊缺,所以每一粒糧食、每一度電,都要用到刀刃上,不能浪費。老百姓的日子,確實不富裕,但大家都在努力,都在好好過日子,都在珍惜現在的生活。”
在平壤的最后一天,我去逛了一個涉外的百貨商店,導游說,這里是專門給外國人買東西的,里面的商品,也是最齊全的。貨架上的商品,看起來琳瑯滿目,但大部分都是進口貨,價格貴得離譜,一瓶進口的可樂,就要十幾塊人民幣,相當于他們普通人一天的工資。
在貨架的角落里,有一些朝鮮國產的日用品,包裝設計,還停留在我們八九十年代的水平,簡單粗暴,沒有什么圖案,也沒有什么宣傳語,就只有簡單的文字,標注著商品的名稱和用途。
我買了一管朝鮮產的牙膏,叫做“白鶴”牌,很便宜,只要幾塊錢。回來之后,我試了一下,泡沫很少,有點澀,口感不如我們國內的牙膏,但刷得很干凈,有一種淡淡的薄荷味。
這管牙膏,就像我對朝鮮這個國家的印象:粗糙、落后、甚至有點苦澀,沒有什么華麗的包裝,也沒有什么耀眼的光環,但它確實在運轉,在用一種我們覺得不可思議的方式,維持著兩千多萬人的生活,維持著他們骨子里的體面和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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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句大實話:再嚴苛的規則,也擋不住人性的溫暖
去朝鮮之前,我最擔心的,就是那里嚴苛的規則:不能隨便拍照,不能脫團,不能和當地人私自交流,不能亂說話,甚至不能隨便亂扔垃圾。剛去的前兩天,那種高壓感,真的讓我特別壓抑,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違反了規則,惹上麻煩。
但我慢慢發現,再嚴苛的規則,再冰冷的體制,也擋不住人性的溫暖,擋不住人與人之間的惻隱之心。人終究是人,不是冰冷的機器,人性的溫暖,總會在那些鐵板一樣的規則里,長出小小的草,給人意想不到的感動。
那是我們去板門店的路上,路況特別不好,全是土路,大巴車顛簸了幾個小時,大家都坐得暈暈乎乎的。同團的一個大姐,暈車特別厲害,一開始只是臉色發白,后來直接忍不住,吐得一塌糊涂,最后癱在座位上,連動都動不了,臉色白得像紙,看著特別可憐。
按照規定,我們的大巴車,是不能隨便停車的,而且隨車的,除了李導,還有一個“副導游”,其實我們都知道,他就是監視員,負責盯著我們,防止我們違反規則。那個副導游,平時一直板著臉,一句話都不說,眼神像鷹一樣,死死地盯著我們,不管我們說什么、做什么,他都面無表情,給人一種冷冰冰的、不好接近的感覺。
看到大姐難受成那樣,李導也慌了,趕緊站起來,走到副導游身邊,小聲地請示他,能不能停車,讓大姐透透氣,休息一下。我當時心里想,副導游肯定會拒絕,畢竟規則擺在那里,他又是干這個的,肯定不會通融。
沒想到,那個冷面男人,看了一眼癱在座位上的大姐,二話沒說,從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鐵盒,打開之后,倒出幾粒褐色的藥丸,遞給李導,然后揮了揮手,示意司機停車。
車停在路邊,副導游甚至還主動走過去,幫大姐打開窗戶,讓外面的風吹進來,雖然他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還是一句話都沒說,但那個動作,卻讓我心里一暖。
等大姐好點了,我悄悄問李導,那是什么藥,這么管用。李導說,那是他們這兒的土方子,治暈車特別管用,有點像我們國內的仁丹,是他自己平時備著的,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后來,到了休息站,那個副導游一個人走到外面抽煙,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從口袋里掏出一根中國帶來的中華煙,想遞給她,表示感謝。
他看到我遞過去的煙,先是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人之后,才輕輕擺了擺手,拒絕了。但他看我的眼神,那種冷冰冰的防備,卻消融了很多,還微微點了點頭,算是給了我一個回應。
就是那一瞬間的眼神交流,讓我感觸特別深。不管是多么封閉的體制,多么嚴苛的意識形態,不管我們來自哪個國家,有著什么樣的價值觀,人對他人的惻隱之心,對他人的善意,都是封鎖不住的,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還有一個場景,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我們在平壤少年宮,看孩子們的演出,那些孩子,年紀都不大,最小的也就五六歲,最大的也就十幾歲。他們化妝化得很濃,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動作整齊劃一,像上了發條的娃娃一樣,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精準得無可挑剔。
表演真的很精彩,很震撼,看得我們連連鼓掌,但我看著看著,心里就有點心疼。他們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孩子,完美得沒有一點孩子氣,那種微笑,那種動作,都像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沒有一點發自內心的快樂,更沒有一點孩子的調皮和任性。
演出結束后,我們在走廊里碰到了一個小女孩,也就六七歲的樣子,剛表演完,正被老師牽著走。她看到我們,立刻露出了那種標準的、營業式的微笑,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就在這時,我不小心把掛在包上的小熊貓玩偶,碰掉在了地上。那個小女孩,下意識地掙脫了老師的手,跑過來,彎腰幫我把玩偶撿了起來,遞給我的時候,她忘記了老師教她的標準微笑,忘記了要保持的表情,而是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了一下小熊貓的毛,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正屬于孩子的、調皮又天真的笑。
就是那一秒鐘的真實,比舞臺上一個小時的完美演出,更打動我。那一刻,我才意識到,不管他們被要求得多么嚴格,不管他們接受的教育是什么樣的,他們終究是孩子,終究有屬于孩子的天性,終究會流露出最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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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句大實話:離開的那一刻,我才真正讀懂了“世界的參差”
行程結束的那天,我們再次坐上了那趟綠皮火車,從平壤出發,回丹東。火車開得很慢,慢慢悠悠地,再次經過鴨綠江大橋。
這一次,方向反了。從新義州的岸邊,看著那些低矮的灰色建筑,看著岸邊那些穿著軍裝、拿著槍的士兵,看著路邊那些背著大包小包、匆匆趕路的百姓,一點點往后退,一點點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列車轟隆隆地駛過鐵橋中線,也就是中朝邊境的分界線。僅僅幾分鐘的時間,窗外的景色,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像是時空穿越一樣。
丹東的高樓大廈,一下子就逼面而來,霓虹燈閃爍,比平壤的任何一盞燈,都要明亮;街道上車水馬龍,汽車的鳴笛聲、行人的說話聲、店鋪里的音樂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讓人有些不適應;路邊的行人,穿著五顏六色的衣服,手里拿著智能手機,有的在刷視頻,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直播,每個人都步履匆匆,卻又充滿了活力。
車廂里的中國游客,都瞬間沸騰了,一個個都興奮地拿出手機,連網、發朋友圈,歡呼雀躍的,像是從“牢籠”里逃出來一樣。“哎呀媽呀,終于回來了!終于有網了!”“快快快,發個朋友圈,告訴大家我安全回來了!”“晚上必須整頓燒烤,這幾天在朝鮮,嘴里都淡出鳥了!”
大家都迅速切回了我們熟悉的現代模式,仿佛在朝鮮的這7天,只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但我坐在窗邊,看著對岸那片逐漸融入暮色的沉寂土地,心里沒有那種逃出生天的狂喜,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悵然,還有一絲復雜的情緒,堵在心里,說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我并不是向往那邊的生活,絕對不是。我很清楚,作為游客,我們在朝鮮看到的、體驗到的,都是他們最好的一面,是他們精心展示給我們的一面,而真實的朝鮮百姓,生活要比我們看到的,艱難得多。我也離不開Wi-Fi,離不開外賣,離不開自由遷徙的權利,離不開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
但這7天的經歷,就像一面鏡子,清清楚楚地照出了我們生活的這一邊:我們擁有極度豐富的物質生活,擁有自由選擇的權利,擁有他們羨慕不已的富足,但與此同時,我們也被無盡的焦慮、內卷、攀比裹挾著,我們過得很快,卻從來沒有好好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風景,看看自己的內心;我們擁有很多,卻也失去了很多,失去了從容,失去了平靜,失去了那種不慌不忙過日子的底氣。
而他們,雖然貧窮、封閉,甚至有些荒誕,雖然沒有我們這么豐富的物質生活,沒有我們這么多的自由,但他們有穩定的生活,有足夠的安全感,有不用跟別人攀比的平靜,他們在那個我們認為“不可理喻”的邏輯里,安安穩穩地活著,尋找著屬于他們的幸福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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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朝鮮回來之后,我改掉了一個毛病,就是吃飯不再剩飯了。不管是在家做飯,還是點外賣,我都會吃多少盛多少,再也不會隨便倒掉不愛吃的配菜,再也不會浪費一粒糧食。
每當我想倒掉剩飯的時候,我就會想起路邊那個挖野菜的小男孩,想起他受驚的眼神,想起他小心翼翼挖野菜的樣子,想起朝鮮那些在匱乏中依然努力生活、保持體面的百姓。那一刻,我就會覺得,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太珍貴了,珍貴到我們沒有資格浪費。
其實,朝鮮既不是我們想象中的地獄,也不是他們想展示給我們的天堂,它就是一個真實的人間,只是運行著另一套我們已經陌生的操作系統。那里的人,有喜怒哀樂,有悲歡離合,有自己的驕傲和尊嚴,有自己的焦慮和無奈,和我們一樣,都是努力生活、熱愛生活的普通人。
如果以后有機會,我建議你也去朝鮮看看,不是為了獵奇,不是為了炫耀,也不是為了評判誰好誰壞,而是為了看看這個世界的參差,看看不一樣的生活,看看不一樣的價值觀。
看完之后,你會發現,我們不用去羨慕別人的生活,也不用去同情別人的處境,每個人,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活法,都有自己的無奈和底氣。而我們能做的,就是珍惜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不攀比、不焦慮、不浪費,好好過好自己的日子,好好守護我們身邊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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