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月19日,蔣介石提起筆,在日記本上留下了一句分量極重的話。
大意是說:眼下的抗戰,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云南這個唯一的后方穩不穩,這事兒太關鍵了。
這就有點讓人琢磨不透了。
那會兒國民政府早就搬到了重慶,按理說四川才是大本營,怎么蔣介石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了云南那邊?
原因很簡單,就在不到三十天前,出了一件讓他脊梁骨發冷的事。
國民黨的二把手汪精衛,沒影了。
人跑了不算稀罕,稀罕的是他走的路線。
汪精衛先是從重慶飛到了昆明,在那兒住了一宿,緊接著,由當地的“土皇帝”龍云安排專機,大搖大擺地飛去了越南河內。
這事兒最讓人看不懂的是:龍云在抗戰剛開始那會兒,可是出了名的“硬骨頭”,曾拍著胸脯說要傾盡全省之力打鬼子。
可偏偏在汪精衛變節的節骨眼上,他非但沒扣人,反而還搭了把手,送了一程。
這背后,哪是一句“忠臣”或者“漢奸”能概括的。
這是一筆亂成一團麻的政治賬。
龍云心里的這筆賬,還得把日歷往前翻兩年。
1937年7月,盧溝橋的槍聲響了。
蔣介石在南京把各路諸侯喊來開國防會議。
那會兒場面挺尷尬。
嘴上都喊著“共赴國難”,其實各省的大軍閥心里都犯嘀咕:老蔣這是不是想借刀殺人,把我們的雜牌軍騙去當炮灰,順手把地盤給收了?
四川的劉湘就私下勸龍云:千萬別去,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可龍云偏不信邪,他去了。
不光去了,還在南京放了個大炮仗。
他對圍上來的記者說,云南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跟日本人死磕到底。
回到昆明,他又對著老鄉們表態,云南的兵隨時準備出發。
這一嗓子喊出來,龍云的名聲一下子竄到了頂峰,成了人人豎大拇指的抗日英雄。
蔣介石感動壞了,龍云走的時候,他還要親自去機場送行。
但在這些熱血沸騰的場面底下,龍云其實跟蔣介石談了一筆實實在在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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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云攤牌了:云南出兵沒問題,編成一個軍(也就是后來的第60軍),軍餉裝備我自己掏腰包,但這支隊伍的指揮權、人事任免、后勤補給,必須攥在我龍云手心里,南京方面不許插手。
說白了,這還是龍云的私兵,只不過是掛個名幫中央打仗。
蔣介石答應沒?
答應得那叫一個痛快。
甚至還主動加碼,承諾從8月份開始,出征滇軍的開銷由中央全包了。
為啥蔣介石這么好說話?
因為他太饞云南這塊肥肉了。
龍云在云南經營了十年,那就是個獨立的小朝廷。
不像四川那邊軍閥混戰打成一鍋粥,云南內部鐵板一塊,全聽龍云一個人的號令。
況且龍云手頭寬裕,戰前砸了5000萬國幣,從歐洲掃了一堆尖端貨。
滇軍手里的家伙事兒,比蔣介石的嫡系部隊還要硬。
步槍、機槍、迫擊炮、反坦克炮,足夠把40個團武裝到牙齒。
這么一支生力軍,蔣介石做夢都想弄到手。
所以,哪怕龍云提的條件再苛刻,哪怕這支軍隊還是姓“龍”不姓“蔣”,蔣介石也就認了。
可惜,這段蜜月期短得可憐。
1938年4月,滇軍的主力第60軍在臺兒莊跟日本人硬碰硬。
仗打得慘烈,兄弟們倒下了一大片。
在戰場上,風向開始變了。
滇軍的軍長盧漢(龍云的表弟)和其他幾個將領,開始頻繁跟中央軍眉來眼去。
蔣介石不光給錢給糧,還給盧漢各種“特殊待遇”:擴充編制、配發汽車、甚至把盧漢提拔成了軍團司令。
這些帶兵的在前線吃著中央的糧,拿著中央的餉,慢慢地,心就開始野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對龍云言聽計從。
龍云在昆明坐不住了。
他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死胡同:派兵抗日吧,隊伍就被中央“吃”掉了;不派兵吧,又要背上不愛國的罵名。
更讓他絕望的是戰局。
淞滬輸了,南京丟了,徐州也沒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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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云心里開始打鼓:就憑中國這點落后的家底,真能干過日本人嗎?
就在這節骨眼上,汪精衛的那套“和平理論”送到了他跟前。
1938年10月,汪精衛的老婆陳璧君在昆明賴了一個月,天天給龍云吹耳邊風。
汪精衛主張跟日本人談和,這在當時被罵得狗血淋頭,可龍云聽進去了。
他怕兩件事:頭一個,怕中央軍借路云南,順手把他地盤給吞了;再一個,怕日本人從越南那邊打過來,云南從大后方變成最前線。
要是能“和平”,這兩塊心病都能除掉。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1938年12月18日,汪精衛飛到了昆明。
龍云親自跑到機場接人,倆人在官邸里密談了一整天。
就連汪精衛的心腹周佛海都被擋在門外,沒資格旁聽。
他們聊了啥?
現在也沒個會議記錄。
但從事后的動靜來看,龍云和汪精衛達成了一種默契:汪精衛去外面搞“曲線救國”,龍云在家里打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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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龍云派專機把汪精衛送到了河內。
消息傳回重慶,蔣介石的反應耐人尋味。
按常理說,封疆大吏通敵賣國,哪怕不動刀兵也得立刻聲討。
軍統那會兒已經截獲了龍云發給汪精衛的電報,里面管汪精衛叫“鈞座”,管國民政府叫“重慶方面”,甚至還說汪精衛的那套東西“將來肯定能成”。
鐵證如山,賴都賴不掉。
可蔣介石愣是忍住了。
他心里那個算盤是這么打的:眼下武漢丟了,廣州也沒了,國外援助物資唯一的進氣孔就是滇緬公路。
這條命脈,恰恰捏在龍云手里。
這會兒要是跟龍云撕破臉,逼反了云南,龍云真跟汪精衛、日本人穿一條褲子,那抗戰的大后方就徹底塌了。
中國被人兩頭一夾,必死無疑。
所以,面對龍云這記“悶棍”,蔣介石打了一套高難度的“太極拳”。
第一招,裝傻充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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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假裝不知道龍云摻和了汪精衛出逃的事,反倒給龍云發電報,痛罵汪精衛“糊涂透頂”,仿佛龍云是個無辜的吃瓜群眾。
第二招,給足面子。
他派了“小諸葛”白崇禧親自去云南安撫龍云。
又把龍云的老師、云南政壇的老資格周鍾岳請出山,讓他當內政部長。
這等于是在告訴龍云:中央還是把你當家里人,你的位子穩得很。
第三招,鋪臺階。
蔣介石發動了一幫元老,像李烈鈞、李根源,甚至包括反蔣的老手唐生智,輪流去勸龍云。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龍云看明白了:蔣介石不想打,也不敢打。
既然臺階都鋪到腳底下了,龍云也就順坡下驢。
他公開發表通電,痛罵汪精衛,表態擁護中央抗戰到底。
表面上看,這場風波算是平了。
可信任這玩意兒,一旦碎了,那是用什么膠水都粘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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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龍云嘴上罵了汪精衛,但重慶方面的情報顯示,他和日本人、汪精衛那邊的電話線從來沒斷過。
1939年9月,有情報說龍云跟日本人談妥了:要是日軍借道越南打云南,龍云拿了好處費就響應那個所謂的“和平運動”。
到了1941年8月,甚至傳出日軍派代表直接跑到云南跟龍云面談。
這種“腳踩兩只船”的走鋼絲行為,一直持續到了抗戰后期。
回過頭再看這段往事,你會發現所謂的“忠奸”根本不是非黑即白的。
龍云是抗日將領嗎?
是。
他在臺兒莊拼光的幾萬滇軍子弟,那是實打實流了血的。
龍云有私心嗎?
太有了。
在國家快亡了的時候,他依然把保存實力、守住地盤看得比天大,甚至不惜跟敵人暗送秋波。
那蔣介石呢?
他明明知道龍云有“二心”,卻因為戰略需要,不得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用官位和金錢去維持一個隨時可能崩塌的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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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真實的歷史——沒有那么多臉譜化的好人壞人,只有在巨大的生存壓力下,一次次充滿算計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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