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3月一個陰雨的夜晚,上海霞飛路的舊式公寓燈火暗淡。外灘的汽笛聲隔著雨幕傳來,像是提醒某件大事正悄悄逼近。就在這天,時任中共中央特科情報科長的陳賡收到一份密信,信上只有寥寥十余字,卻足以攪動整個地下戰線——“組織內部疑有叛徒,行蹤已明,速斷”。
密信來自楊登瀛。熟悉情報圈的人都知道,這位畢業于早稻田大學的“鮑君甫”,白天掛著國民黨調查科骨干的招牌,夜里卻頻頻將秘密送往中共中央特科。自從1929年春他與共產黨員陳養山結識后,兩條平行線開始交匯,陳賡正是在他們牽線下獲得第一手內幕。
這次的線索直指戴冰石。戴原是一名普通的賣文具伙計,1928年“四·一二”清洗后被捕,短短數日便折服于金錢與威逼。他主動要求“回爐潛伏”,借著推銷紙張的幌子進入地下黨聯絡點。上海灘商鋪鱗次櫛比,來往送貨天衣無縫,他的身份不易暴露。
值得一提的是,戴冰石為了取得組織信任,竟把自己小姨子帶進店里配合掩護。外人看來是姐夫關照小輩,實則借“血親”制造無懈可擊的障眼法。叛徒心理常伴極端謹慎,他深知任何可疑動作都會毀掉全部籌碼。
然而天算終究輸給人算。1931年2月,楊劍虹命楊登瀛率隊查抄該聯絡點,表面是抓“共匪”,實則替戴冰石“立功”。計劃原定逮八名同志后故作寬仁,再順勢將小姨子放走,以便清除戴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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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看不出破綻,局內人卻捕捉到漏洞。楊登瀛負責押解時,聽見戴冰石反復要求“把我小姨子放回去”,話音里透出焦灼與心虛。回到調查科,他立即向陳賡發出暗號:“身份已見端倪,此人急于脫身。”
“老楊,情況緊急,務必速報中央!”陳賡當晚回電,語氣少見地急促。隨后他整理線索,以特科加急電報呈送中央。翌日清晨,中央只有一句批示:“在短期內將之除掉。”短短十二字,決絕而冷靜。
紅隊便是在這樣的命令下再次出鞘。紅隊組建于1927年,每一次出動都以雷霆手段鏟除隱患。徐恩曾后來在回憶錄里寫道:“誰也不知道下一把匕首會落在誰身上,這支小隊讓整個中統夜不能寐。”
3月下旬,一個看似普通的接頭暗號突然遞到戴冰石手中。紙條夾在菜籃底,約定地點是法租界一條僻靜弄堂。戴冰石懷疑有詐,請求楊登瀛同行。楊表面答應,心里卻清楚此行兇多吉少,他故意將行動時間向上級延后十五分鐘。
夜色里,弄堂盡頭的煤氣燈閃爍。戴剛邁進陰影,便被鋼絲索套住喉部,剎那失聲。隨后冰冷的匕首刺中心臟,動作干凈利落——這是紅隊慣用的“一線一刀”戰法,沒有多余聲響,也不留第二次補刀的機會。不到半分鐘,叛徒氣絕。
十五分鐘后,楊登瀛趕到,看見的只有倒地的尸體和迅速晾干的血跡。紅隊早已撤離,留下的唯一線索是一截被剪斷的鋼絲,像諷刺又像告誡。消息送達特科,陳賡在燈下沉默良久,才緩緩合上情報袋。
從此,上海地下組織的秘密聯絡點得以保全,隨后數月再無大規模破壞。楊登瀛在國民黨內部的地位反而穩固——他用“成功抓捕叛徒未遂”的借口解釋延誤時間,又送出幾輛偷稅的法國汽車,徐恩曾與陳立夫笑納。交情深一寸,掌握的情報便深一寸,他繼續為我黨輸送核心機密,直到抗戰全面爆發。
如果說刀鋒與電報是那段斗爭最鋒利的雙刃,那么像陳賡、楊登瀛這樣的暗線則是鋒刃背后的臂膀。刀可以阻斷一次泄密,臂膀卻支撐著秘密戰線的持久對峙。短短一夜解決戴冰石,看似簡單,卻是多年潛伏、人情往來、真假情報交織出的結果。敵我雙方在同一座城市角力,每一步都要踩在對方呼吸聲上。
陳賡后來回憶這件事,用了四個字:“險象環生”。他不曾強調個人功勞,只提醒后來者——情報戰沒有煙火,卻比前線更殘酷;叛徒未必來自外部,往往隱藏在最熟悉的身影里;而紅隊的匕首,只是無聲戰場中最后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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