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毛主席老上級，連任2屆人大副委員長，68年追悼會周總理親臨

1949年9月17日清晨，北京前門火車站霧氣未散，一位穿著舊軍裝的花甲將軍緩步走下車廂。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已在站臺守候。握手的瞬間，毛澤東輕聲招呼：“老長官，辛苦啦！”幾句寒暄，把兩人三十多年前上下級的舊緣悄悄牽了回來。將軍正是程潛，這個名字在辛亥烽火、北伐風雷和抗戰(zhàn)硝煙中屢次出現，卻真正定格在新中國誕生之際。

程潛出生于1881年7月，湖南湘鄉(xiāng)人。少時家貧，卻頗有識見。1904年，他考入湖南陸軍小學堂，隨后東渡日本，在東京振武學校接觸到孫中山提出的民主共和主張。受同盟會影響，他暗暗立下誓言：推翻帝制，建立民國。回國后，他被四川總督趙爾巽延攬為新軍教官，辛亥爆炸點已埋下。

1911年10月武昌城頭槍聲響起，湖南響應很快。程潛奉命率部護送黃興進入漢陽，短暫地成了18歲毛澤東的頂頭上司。當年毛澤東在湘軍第25混成協(xié)做列兵，小伙子常聽“程教官”講革命要務，用后來毛澤東的話說，“那時只覺這位先生膽識過人”。

革命果實被袁世凱竊取后，討袁失敗，程潛南下再起。1913年二次革命，他擁護孫中山舉兵，卻因兵敗輾轉日本、香港。多次流亡，并沒有磨掉他的銳氣，反而讓他認定了“聯(lián)俄、聯(lián)共、扶助農工”這條路。30年代有人勸他效忠南京，他笑答：“大勢未定，須留一線希望給人民。”這話在當時顯得突兀，卻透露了他對“黨外合作”的執(zhí)念。

1926年北伐，程潛任第八軍軍長，兼湖南省主席。那一年他四十五歲，指揮若定，奪武漢、克南昌。可隨著蔣介石清共風暴襲來，昔日戰(zhàn)友分道揚鑣，他一度心灰意冷，調離一線，轉任西南防區(qū)。1937年盧溝橋事起，他被起用為第一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統(tǒng)轄晉豫皖蘇魯豫之地。徐州會戰(zhàn)前，張自忠、龐炳勛火氣很大，差一點把總預案攪黃。程潛兩袖清風趕去，拉住兩人嘀咕：“打日本，不打自己。”一個晚上連勸帶罵，終讓兩支部隊握手言和。

抗日八年，程潛屢次頂撞蔣介石：要求增調兵力支援武漢會戰(zhàn)，公開肯定《論持久戰(zhàn)》，還默許共產黨在湘西、鄂西活動。陳誠向南京告狀多次，蔣介石卻礙于其資歷與地方威望，只好按下不表。敵后交通線被八路軍、新四軍截斷時，程潛暗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為后來的統(tǒng)一戰(zhàn)線留下通道。

抗戰(zhàn)勝利后，國共雖握手，卻劍拔弩張。1946年初，程潛赴重慶任國民政府長沙行轅主任。面對街頭橫幅“打內戰(zhàn)無前途”，他心有戚戚。蔣介石頻繁催他“清剿赤匪”，他卻以“湘西地形復雜、兵心未穩(wěn)”搪塞過去。實際上，他已在醞釀另一條路。1949年8月，湖南城里的一幢小洋樓里，程潛對親信低聲說：“不能再打了，得給子孫留條生路。”短短一句話，道出老人心底的轉折。

同月4日，長沙和平解放公約簽署。先是一紙通電，隨后是部隊無血開城。國統(tǒng)區(qū)輿論嘩然，蔣介石恨得咬牙，電令“叛將程潛”軍事法庭公審。可局面已非昔日所能挽回，程潛與陳明仁一道北上，接受中央任命。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前門站臺那場寒意中的握手。

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后，程潛被推舉為國務院副總理級的全國人大副委員長，并連任兩屆。不少人以為他是掛名，事實卻非如此。1951年至1954年間，他三次深入荊江、洞庭湖，與水利專家頂著酷暑查堤壩、量流速，最終拍板了分洪工程，減輕了長江中游水患。聽證會上，他把卷宗攤開，“必須從治本入手”，瑯瑯一嗓子，把方案的原理、工程量與動員方式講得明明白白，沒人想到這位近七旬的老將軍還如此有精力。

程潛在民革內部威望極高。凡是談及統(tǒng)一戰(zhàn)線，他總愛拿孫中山遺囑說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他主持修訂《民革工作綱要》，定下“擁護共產黨領導、建設新中國”的基調。有人質疑他“轉變太快”，他卻反問：“革命追求的是國家好，過了六十年，誰在做，誰就該支持。”

1965年冬，他抱病趕赴湖南，考察洞庭湖區(qū)退田還湖工程，同行醫(yī)生多次勸止未果。1968年4月，病情惡化。臨終前，他握住夫人郭翼青的手，輕聲囑托：“替我向組織請罪，未能多做事了。”這一幕日后經郭翼青轉述，令許多人動容。

1968年5月，國內正經歷風雨。程潛病逝的消息傳到北京，相關部門一時難以決斷是否舉行公開追悼。周恩來得知后拍板：“人走了，功在國家，必須開追悼會。”5月22日，八寶山禮堂肅穆。周恩來步入會場，向靈位三鞠躬，又側身對郭翼青說：“程家是革命家庭。”這句簡短的評語，既是慰藉，也是公允評價。

程潛的遺像前，花圈簇擁，挽聯(lián)上寫著“追隨國父最久，歸順人民最先”。不少人讀來愣神——“最先”兩字其實并非時間的先，而是指在高級將領中，他率先以地方起義方式實現和平解放。湖南百姓因此免遭兵禍，“寧可劍折，人不傷”，這份抉擇被后來視作典型范例。

若論軍功，程潛未必能與開國十大元帥比肩；若論政治魄力，他卻用半生時間證明另一種可能：舊軍閥也可以完成自我改造，與人民的利益合拍。有人回顧他的人生，總結為三次轉折：辛亥年起義，北伐年執(zhí)省，湖南和平解放。其實每次轉折背后都有同一條主線——信奉民主共和，不愿做權力的俘虜。

在檔案館里，保存著程潛1950年給湖南老部下的一封信：“天下為公，人民為先，此心百年不改。”寥寥十三字，像落款，也像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