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20日清晨,地中海的小城蘇爾特被炮火與塵土籠罩,利比亞戰事走到最后拐點。正是在這一天,卡扎菲第五子穆塔西姆被俘。許多年以后,仍有人回憶那張畫面——他手里夾著未抽完的煙,嘴里灌下一大口礦泉水,眼神平靜得令人發毛。
代入時間軸,會發現這份鎮定并非轉瞬即來,而是一次漫長訓練的結果。1960年代末卡扎菲掌權后,部族社會的權力結構徹底改寫,穆塔西姆1974年出生,自小被認定是“接班梯隊”里最合適的人選。醫學院的理論課、軍事學院的野外拉練、再到安全部隊的實戰磨煉,層層考驗塑造了他的神經鋼絲。
“這活兒我來。”2009年他在內部會議上對父親說過這句話,彼時黎巴嫩局勢緊張,利比亞駐貝魯特使館遭襲。穆塔西姆奉命帶隊增援,幾小時便平定事態。卡扎菲長舒一口氣,把全國安全機構的控制權遞到他手中,這一步也推高了兄弟間的暗流。
2011年2月,班加西第一次爆發大規模示威。面對蜂擁而至的消息,穆塔西姆沒有選擇遠離火線,反而直接趕赴前線,試圖說服部族長老止亂。說服失敗后,他調動旅級機動部隊,靠閃擊戰把東部反對派逼退到海岸。然而北約空襲隨即展開,局勢瞬間逆轉。
進入9月,政府防線收縮到蘇爾特。卡扎菲已年逾七旬,腿部舊傷發作,頻繁靠止痛針撐場面。作戰命令幾乎全部從穆塔西姆這條線下達。游擊、佯動、撤回——戰術簡明卻奏效,反對派在城外連吃敗仗。蘇爾特的街巷墻壁上,士兵用油漆寫下他的外號:“年輕的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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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在軍事順風處境里,穆塔西姆并沒有評估到北約會直接擴大空襲規模。9月17日至19日,北約戰機連番轟炸,政府軍僅剩的十幾輛坦克和火箭炮幾乎被清空。反對派趁夜突入,城市防線被撕碎。蘇爾特醫院的走廊擠滿傷員,他卻依舊保持節奏,命令分散突圍。
30日上午,一條停火“通告”通過廣播反復播放,內容大致為“允許醫療車進入市區”。穆塔西姆認為對手急于收場,下令部隊適度收縮,給救護車留通道。正是這道命令,讓反對派趁隙在城區內側合圍。天亮時,卡軍已被斷成幾個孤島。
突圍失敗那一刻,卡扎菲被迫躲進排水管。穆塔西姆選擇原地火力掩護,直到彈藥見底才被擒。手機鏡頭對準他,周圍看守高聲嘲笑。“卡扎菲的天下完了,你也完了。”有人用阿拉伯語喊。這句嘲諷換來一句淡淡的回敬:“懂戰爭的人,才懂誰真正輸贏。”便是這短短一句,被后來反復引用。
冷靜來源于什么?一部分觀察者認為,這是軍人職業化訓練的慣性;另一部分人則提到他對家族權力的宿命感——從小被灌輸“隨時準備犧牲”理念。與其哭喊,不如把情緒鎖死,他的選擇是后者。叛軍從他口袋里搜出一支白色過濾嘴香煙,他自己點燃后,用還算干凈的手指夾住,抬頭喝水,像在午后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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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時后,法醫記錄:頭部、后背、雙腿共有十余處彈孔,死因系失血與腦損傷。生命最后階段無掙扎痕跡,肌肉放松,表情平淡。對比同父異母兄弟們的結局,這種“坦然”格外刺眼。長子穆罕默德早早投向反對派,如今在馬斯喀特擔任企業顧問;三兒子薩阿迪漂泊尼日爾、伊斯坦布爾之間;二兒子賽義夫數度獲釋又遭通緝,連總統競選表都遞不出去。弟弟哈米斯和賽義夫·阿拉伯死于亂戰,妹妹阿伊莎輾轉阿爾及利亞、阿曼,行蹤成謎。
如果說家道中落常見,那么穆塔西姆在生死瞬間展現出的平靜,卻再度提醒外界這家族的“戰爭基因”。他認可武力,也接受代價。在利比亞的部族敘事里,戰死沙場不算失敗,被公開羞辱反而是恥辱。于是單手夾煙、仰頭喝水,可能是他最后能選擇的抗爭方式。
值得一提的是,蘇爾特陷落后,利比亞并未迎來期待中的重建。2012年至2020年間,東西兩大陣營對峙,十余支民兵武裝插旗分利。石油港口反復易手,首都黎波里斷電、缺水成為常態。外部勢力在地中海沿岸角力,昔日的北非富國化作碎片化戰區。穆塔西姆當年的那句“誰真正輸贏”雖顯狂妄,卻讓人難以徹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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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間能重來,你還會跟著父親死守蘇爾特嗎?”曾有記者在回訪老兵時這么問。一位中年士兵沉默良久,只留下三個字:“別無選。”這種近乎宿命的選擇,也是部族忠誠、家族責任與個人意志糾纏的縮影。
歷史書頁翻過,鏡頭定格在那條塵土飛揚的公路旁:一輛皮卡車后斗里,穆塔西姆靠著鐵欄,握著空礦泉水瓶,煙頭還在指縫間冒灰。他的鎮定,是個人悲劇,也是一個時代血色謝幕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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